第二天上专业课的时候，白皎皎眼睛底下再次挂上了两团明显的青黑。
她打着呵欠走进教室，脚步发飘，像一只被抽干了精气的小鬼。
谢初霁走进教室时，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一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上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微微挑了下眉，“嗯？看来昨晚的复习相当深入。”
他在白皎皎面前站定，语气调侃，“我们皎皎同学勤奋得让我这个做老师的都有些惭愧了。”
白皎皎咬着笔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她总不能说是为了一根藤蔓熬夜。
甚至……还没哄好。
想到那根至今装死的小东西，她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距离出发只剩两天。
这节课依旧是实践课为主，白皎皎记挂着谢初霁那些月牙果实验样本。
到了实验室，她换上防护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早就备好的离心管，里面装着她提前抽好的血液。
谢初霁的视线落在那管血液上，喉结动了动。
白皎皎没看他。她拧开管盖，将血液倒进手边的喷壶里，兑了些无菌水，晃匀。然后她蹲下身，将喷壶对准第一株月牙果的根系处，轻轻按压。
淡红色的水雾均匀洒落，渗进褐色的土壤。
翠绿的液体渗入土面，几秒后，枯黄的叶片边缘开始泛起水润的色泽。
原本蔫头耷脑、连茎秆都软塌塌垂下来的植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叶片由黄转绿，萎靡的枝干重新挺直，连顶端那几颗小小的花苞都微微膨大了些许。
谢初霁站在她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一幕。
他的呼吸放轻了，视线死死锁在那片叶子上，看着它从萎靡到充盈，从枯黄到柔软，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那些月牙果以完全违背植物学常识的速度恢复生机。
镜片后的目光从困惑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它活过来了。”
白皎皎已经喷完第二株了。她头也不回，语气稀松平常：“嗯，应该能撑到我们回来。”
将所有月牙果浇灌完毕后，白皎皎将喷壶放回台面，转过身，对上谢初霁那双复杂的眼眸。
她其实十分体恤他的震惊。在这个崇尚科学技术的时代，任谁也无法理解木灵根这种逆天的效果。
她想了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的意味很明显：“别怕，就这一管，管够一个礼拜。回来之后要是它们又蔫了，到时候我再重新浇。”
谢初霁望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他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皎皎……如果我说，想要一管你的血液，不用多，一小管就行……你愿意吗？”
白皎皎歪了歪头。
“一点点就好。”谢初霁补充道，“我想做一次化验。这份样本绝对不会外传，只是我个人想研究。”
沉默片刻，又感慨道，“毕竟这实在是……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白皎皎想了想。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她其实也有些好奇，想知道木灵根究竟是如何通过她的体液发挥作用的。
“行呀。”她点了点头。
谢初霁像是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带着她穿过一道走廊，来到隔壁的无菌实验室，亲自取了针管和离心管，动作利落地抽了一小管血。
针尖扎进皮肤的时候，白皎皎别过脸去没看。等谢初霁拔了针，用棉签按住针眼，她才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老师记得保密哦。”
谢初霁将那管血液妥善收好，点了点头，郑重地模样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下课后，白皎皎跟着谢初霁回到理论教室。
艾拉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粉色纸盒，盒盖上系着缎带，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装着一块精致的小蛋糕。
她正低头摆弄那个蝴蝶结，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谢初霁身上。
谢初霁走上讲台，将教案放下，开口宣布了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接下来一周的理论课程暂时由我的助理小李代课。我要去一趟密林进行实地调研，预计一周后回来。”
艾拉捧着蛋糕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看谢初霁，又看了看一旁正在收拾书包的白皎皎，忽然开口：“那皎皎的实验课呢？也是助教代课吗？”
“皎皎这次跟我一起去。”谢初霁回答，“她给我当调研助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艾拉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把那个粉色纸盒“啪”地搁在桌面上，力道没控制好，缎带有些松散了。
“老师，我也要去。”语气急促，带着一股迫切的意味。
谢初霁皱了皱眉。
“密林里很危险，你目前的知识储备还不够，不适合参与这次调研。”
艾拉的嘴唇抿紧了。
“我在这里上课快一个月了，”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些许，“一直在赶理论课的进度，助理今天都说我进步很大，再过一两节课就可以跟皎皎一样上实验课了。”
她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凭什么白皎皎上课一个月的时候就能跟您去雨林调研，我上课一个月就只能待在教室里？”
这话说得急，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意。
白皎皎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抬眸看了艾拉一眼。
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唇角绷着，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
谢初霁沉默了一瞬。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平稳。
“皎皎去雨林之前，一个月内已经完成了全部的理论基础。她的学习进度比你快，这是事实。”
艾拉的唇瓣颤了颤。
“你现在的理论知识依旧薄弱，去了也不会有太多收获，”谢初霁继续说，“而且，我没办法完全保证你的安全，这趟行程我没法带上你。”
他说得温和，措辞也挑不出错处，逻辑无懈可击。
艾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反驳不了。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她的直觉告诉她，谢初霁给出的这些理由都只是搪塞。
她就是能感觉到，在谢初霁心里，白皎皎是更被偏袒的那一个——
更愿意教导她，更愿意带上她，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带着更多的温度和欣赏。
这几节课，她一直在憋着劲追赶进度，好不容易今天得到助理的肯定，说再过一两节课就能正式上实验课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赶上了，可谢初霁轻飘飘一句话，又把白皎皎带走了，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凭什么？凭什么白皎皎就可以？
她攥紧拳头，恨恨地瞪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收拾书包的白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