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斯想,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他心心念念想查的那个情敌“齐任”其实是“祁刃”。
而白皎皎一开始选择祁耀,就是因为他作为祁刃的同胞兄长,拥有和祁刃一模一样的脸。
而这个祁刃在一系列周折后隐姓埋名进入了联邦军校,化名“齐慕白”。
呵……“祁”慕“白”。
他早该发现的。
这个名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昭然若揭的告白。而他就这样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在军校里和这个“齐慕白”斗了这么久。
所以那天那场令他吃醋的握手,对于白皎皎和祁刃而言,并不是初次见面,而是久别重逢。
所以那天晚上在床下发现的发丝是祁刃的。
白皎皎的嘴巴也不是被蚊子咬肿的,而是被这个该死的男人咬肿的。
所以白皎皎拒绝他……也是因为祁刃。
乔伊斯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层薄薄的金色绒毛照得柔软而脆弱。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着,像蝴蝶被雨水打湿后艰难的振翅。
白皎皎看着他,心里也不太好受。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心情,但她还是不得不先落实另一件对他十分残忍的请求——
“乔伊斯,关于祁刃的身份,你能不能……”她犹豫了一下,几乎有些难以开口。
祁刃静静观察着女孩的表情,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咬住下唇又松开、松开又咬住的小动作。
他轻轻叹了口气。
“皎皎。”他伸手,揉着她毛绒绒的发顶,掌心温热,力道轻柔,“这件事交给我亲自解决,好吗?”
虽然他确实很乐意看到白皎皎为他说话的样子,更乐意看到乔伊斯那个蠢货因此而失魂落魄的神情。
但看着她挣扎的神色,他终究还是不忍心。
罢了,他的皎皎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心软的好孩子。
恶人,还是由他来做吧。
“轮不到你在这里装腔作势。”一道冷硬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
乔伊斯从昏暗的阴影中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绿眸照得格外透亮。那里面没有了方才的脆弱和受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冷静。
像是一场漫长的、刻骨又沉寂的修行,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我会保密你的身份。”他语速缓慢,目光越过祁刃,落在白皎皎脸上,像是在对她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但……仅仅是为了皎皎。”
这件事牵扯到她,而她不该被卷进任何风波里。
说完这句话,他冷冷地看向祁刃。目光从他懒洋洋的姿态,滑到他搭在白皎皎肩头的那只手,又滑回他那张挂彩的脸。
嫌恶毫不掩饰。
“现在。”乔伊斯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个男人,“从这栋别墅里滚出去。”
祁刃嗤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乔伊斯一眼,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条手臂搭在白皎皎身后的靠垫上,姿态散漫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如果我不呢?”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
白皎皎收回手,打断了他的放肆。
祁刃偏着头,舌尖抵了抵被扇的那侧脸颊,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纵容和无奈。
白皎皎没看他,目光落在乔伊斯身上,他的手攥紧到发白,甚至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乔伊斯已经退让了足够多。
他替她保守了秘密,没有追问那些让他难堪的细节,只是让祁刃离开,给他一个安静的可以独自消化这一切的空间。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成全。
白皎皎感激他,也心疼他。
所以她自然不会任由祁刃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
她站起来,扯着祁刃的袖子往窗边走。祁刃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衣袖的纤细手指,没有挣扎,顺从地跟了上去。
窗边,夜风微凉。
白皎皎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皎皎——”祁刃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情愿,“你就这么把我扔出去?”
白皎皎不理他。
“我大老远翻墙进来的。”祁刃继续控诉,声音低哑,像是在说悄悄话,又像是在撒娇,“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白皎皎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祁刃以为她要摸他的脸,下意识微微低头。
下一秒,白皎皎拽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往窗外推。
“唉……”
轻飘飘的叹息被吹散在风中,祁刃没有抵抗,甚至配合地往后仰了仰,任由那股力道将他推出窗外。
只是在身体即将翻出窗沿的那一刻,他飞快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从她的颧骨一路滑到耳廓。
“晚安,皎皎。”他轻声说。
而后,整个人像一片被夜风卷走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窗外的黑暗中。
窗帘在风中翻飞了几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白皎皎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浓稠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拂过脸颊,痒痒的。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然后转过身,走回沙发边。
祁刃离开后,屋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乔伊斯又坐回了沙发上,脊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面容重新陷入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白皎皎有些犹豫,不确定接下来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
“乔伊斯。”白皎皎开口,声音轻轻的。
乔伊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孩。
对视几秒,的目光停留在了女孩唇瓣上。
原本淡粉色的唇瓣被啃咬成艳丽又刺眼的红,烙印在他眼底,将他的眼眶也染红了些许。
压下心中翻涌的涩意,他几度哽咽,才终于面对女孩说出第一句完整的话——
“……我帮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