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象牙白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深酒红色的针织开衫,颜色浓烈得像一杯陈年的红酒。
她的五官大气明艳,眉峰微微上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和气,但那双绿眸深处藏着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锐利。
在白皎皎打量两人的同时,两人也被脚步声吸引,看了过来。
四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白皎皎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挽着乔伊斯胳膊的手也下意识收紧了。
指尖陷进少年小臂的肌肉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乔伊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
“别紧张。”他压低声音,“那个老头,是我爷爷,图森·巴林顿。有时候脾气有点急躁,但他这个人很好的。”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位红发女士。
“旁边那个,是我老妈,塔莉娅·巴林顿。”
他的声音又低了些。
“我老妈有点严厉,但你别怕。她只为难我,不为难别人。”
白皎皎听完介绍,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乔伊斯的爷爷和妈妈……同一个姓氏?
她正疑惑着,脑海里那道熟悉的电子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科普的语气——
【宿主,这个时代女性数量稀少,但地位崇高。男女婚姻多是男方入赘女方家族,子嗣也多随女方姓氏。因此,孩子通常称呼母亲的父亲为爷爷。您面前的家庭模式就是如此。】
白皎皎听完,心里“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她看着面前这一家子,内心连连惊叹。
如果抛开“人类变成宠物”这一噩耗的话,这还真是个好时代。
白皎皎还没来得及从那道目光中回过神,乔伊斯已经挽着她走到了桌边。
他拉开塔莉娅对面的椅子,椅脚擦过地毯,发出极轻的闷响。白皎皎顺势坐下,柔软的椅垫微微凹陷,将她整个人托住。
她先向两人微微欠身,声音轻轻的:“早安,巴林顿先生,巴林顿女士。”
图森·巴林顿笑眯眯地点头,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绿眸此刻弯成了两道温和的弧线。
“好孩子,快坐下,快坐下。”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侍者已经将一只精美的礼盒呈了上来。
礼盒是深蓝色的,系着香槟色的缎带,缎带被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巴林顿将礼盒往白皎皎面前推了推,笑容慈爱得像邻家的老爷爷。
“小皎皎啊,你以后就跟着乔伊斯一起,叫我爷爷。”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昨晚听说你退了烧,但爷爷回来得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也就没去看望你。”
他指了指那个礼盒。
“这个你收着,里面装的小玩意,是爷爷送你的见面礼。”
白皎皎看着面前精美的礼盒,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会这样和蔼,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会收到礼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乔伊斯。少年正对她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鼓励的笑意。
白皎皎收回目光,大大方方地接过礼盒,指尖触到缎带光滑的质感,轻轻将盒子拢到身侧。
“谢谢爷爷。”她甜甜地道。
图森·巴林顿满意地点点头,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坐在他身边的塔莉娅在这时轻轻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叉子,金属与瓷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爸,你还真是动作神速。”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我的礼物还没带来,倒让你抢了个先。”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白皎皎脸上,那双绿眸里盛着盈盈的笑意。
“皎皎,身体好些了吗?”她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还有没有不舒服?”
白皎皎微笑,摇了摇头。
“睡了一觉,现在已经没有不舒服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多谢您关心。”
塔莉娅笑笑,“那就好。”
她拿起餐巾压了压唇角,动作优雅而从容,“吃完饭跟我来一趟。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在书房。”
白皎皎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乔伊斯。
少年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他正低头专心地切着一块小牛排,刀叉在他手中灵活地运作,将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像是感应到了白皎皎的目光,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白皎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乔伊斯看懂了她的意思。
他把切好的小牛排轻轻推到白皎皎面前,然后自告奋勇地开口:“老妈,等会儿我跟皎皎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你给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塔莉娅像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互动,不急不徐地将一碟精美的果盘往白皎皎身前推了推。
“你来凑什么热闹。”
“等会儿跟你爷爷去书房,你返校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乔伊斯切牛排的手一顿。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肩膀微微垮了垮,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哦。”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侧过头,递给白皎皎一个歉意的眼神。
白皎皎微微点头,表示没关系。
她想问问什么返校、返什么校,但看两人都没有继续探讨这个话题的意思,她便把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将这份疑惑暂时压在了心底。
大概是因为最为活跃的乔伊斯也有些恹恹的原因,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早餐不久便结束了。
侍者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收拾着杯盘碗碟。银质餐具碰撞的声响细碎而清脆,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塔莉娅放下餐巾,站起身。
她走到白皎皎身边,自然地伸出手臂。
白皎皎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轻轻挽了上去。
塔莉娅的手臂不像莎拉那样柔软,也不像乔伊斯那样硬邦邦的,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韧度,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棉花,底下是结实的、有力的肌肉。
两人挽着手臂,离开了餐厅。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画框是厚重的金色,在壁灯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光。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吞没了。
一路上,塔莉娅那张美艳大气的脸上都挂着盈盈的笑意。
“住得还习惯吗?”她轻声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莎拉照顾得周不周到?”
“很周到。”白皎皎一板一眼地回答,“莎拉很细心,我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那就好。”塔莉娅点点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她说,不必客气。”
“好,谢谢您。”
“早餐吃得惯吗?要不要让厨房调整一下菜单?”
“吃得惯的,不用麻烦。”
一问一答,客客气气,礼貌周到。
可白皎皎的身体一直紧绷着,怎么都放松不下来。
她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塔莉娅的笑容很温柔,语气很亲切,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每一个问题都体贴入微。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只是挽着塔莉娅手臂的那只手,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