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嘟嘟声后,电话那头接通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张叔。”祁刃开口,嗓音低哑。
“是我,阿刃。”
这是他今天清晨说出的第一句话。
汐肆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他看着祁刃的侧脸,终于明白自己劝不动了,只好悻悻闭上嘴巴,退到一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祁刃和电话那头“张叔”的交流声。
“——嗯,您放心,我没事。只是需要您帮个忙。”
他的声音很平,说出的内容却惊人。
“——需要五支基因伪造注射剂、五张面具、五张履历清白的身份证。”
“——嗯,我在北郊xx区xx路xx旅店。两天内我会等在这里。”
电话挂断。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辛乐、江昭、克里斯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惊愕。
基因伪造注射剂……面具……身份证……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明显的答案。
辛乐喉结滚了滚,试探着开口:“老大……你这是打算……?”
祁刃没有立刻回答。
他关掉光脑,将它塞进衣袋,然后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他抬手,将厚重的窗帘猛地拉开——
清晨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涌进来,白晃晃的光刺得几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祁刃站在光里,逆光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薄边。
那双金色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得惊人,灼热得像是要把什么点燃。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远处有飞鸟掠过,翅膀在光里扇动,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他望着那个方向,声音低沉。
“如果雇佣兵祁刃的身份保护不了我的皎皎……”
“那我就换个身份。”
*
与此同时,主城区。
巴林顿家族庄园坐落在城北最幽静的地段,被层层叠叠的常青灌木和铁艺围栏包裹着,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庄园内部却是一派温暖明亮的景象。
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间医疗室照得通透明亮。浅金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角落里摆着盛放的白百合,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和消毒水的气息。
医疗舱安静地运行着,透明的舱盖下,蓝色的扫描光一遍遍掠过舱内女孩的脸。
白皎皎双目紧闭,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酡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着。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眉头紧紧蹙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安宁,像是在被什么噩梦纠缠。
乔伊斯站在医疗舱边,眼睛都快喷出火来。
他一头耀眼的红发被揉得乱糟糟,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一丛被暴风雨摧残过的火焰。
他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只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意乱。
“到底怎么回事?!”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向一旁候着的医生,声音里压着焦灼,“皎皎从昨晚回来就开始发烧,体温到现在也没降下去,会不会是水土不服?”
医生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珠,小心翼翼地回答:“乔伊斯少爷……水土不服通常不会发生在同一座城市内,这位小姐显然不是这个情况——”
“那你倒是说啊!”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乔伊斯暴躁地打断,“不是因为这个又是因为什么?明明也没受冻,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发起高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室里炸开,震得窗玻璃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医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乔伊斯。”
一道不大却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轻不重,却像一盆冷水,迅速浇灭了乔伊斯的火气。
“你的教养被狗吃了?”
乔伊斯后颈皮一紧,僵在原地。
他缓缓扭过头,就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正不急不缓地向这里走来。
女人身着一袭酒红色的礼服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的五官大气明艳,眉峰微微上扬,自带三分凌厉,一双与乔伊斯如出一辙的眼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乔伊斯硬着头皮,声音不自觉低了两度:“老妈……”
女人没有应他。
她的目光越过乔伊斯,落在医疗舱里那个昏睡的女孩身上。
眸子微微眯起,在那张苍白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就是你昨天拉着你爷爷一起挖墙脚抢来的小人类?”
乔伊斯头皮发紧,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医疗舱里依旧昏迷的白皎皎,咬了咬牙:“老妈,这事儿先放放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皎皎的身体。她从昨天晚上一直发烧,烧到现在呢……”
女人冷哼一声。
“把小姑娘抢过来又照顾不好。”她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焦头烂额的狼狈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没用的东西。之后再跟你算账。”
说罢,她不再看乔伊斯,径直走到医生面前。
“具体情况。”
医生连忙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地汇报:“这位小姐发烧不是因为外界因素导致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主要是剧烈的情绪起伏波动,身体跟着一起应激了。我们推测她可能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到现在还处在惊悸状态。”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医疗舱里眉头紧蹙的女孩,叹了口气。
“重点是要安抚她的情绪。医疗舱只能起到辅助退烧的作用,治标不治本。但目前她还在昏迷,我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等她醒来再说。”
乔伊斯闻言,急吼吼地凑上来:“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医生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快的话半天,慢的话……可能得再等一天。”
“怎么要这么久!”乔伊斯的声音又拔高了,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听说小人类的脑子很脆弱的,烧这么久,岂不是要烧傻了!”
他越说越急,恨不得把医生拎起来摇一摇。
“够了。”
女人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喝止,干净利落。
乔伊斯的嘴巴立刻闭上,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不再看他,转而吩咐一旁的侍女,声音平静而从容:“送医生去旁边的休息室歇着,随时看顾白小姐的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侍女躬身应是,引着医生退出了医疗室。
门轻轻合上。
医疗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医疗舱里昏睡的白皎皎。
女人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转向乔伊斯。
那双绿眼眸里没有了方才的调侃和嫌弃,只剩下一种不容商量的压迫感。
“既然医生说了,你的宝贝最快也要半天才能醒,你也别再这儿耗着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侧过脸,余光落在乔伊斯身上。
“滚来书房。”她说。
“老老实实把这件事给我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