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底,行政主任周启清接到了一项任务,让他前往省城去学习新的思想,学习结束回来做指导工作。
得知这一消息的齐岁,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不过现在还早,距离思想工作指导小组进驻医院,再到真正站稳脚跟后的夺权还有两年出头的时间。
目前来说,大家伙都是安全的。
也仅限于目前。
未来……
视线落在和张孝先他们说话的张文伯身上,齐岁的眉眼间染上愁闷。
晚间回家收拾完巡回医疗的行李,她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洗完澡出来浑身清爽的叶庭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没得到齐岁一个眼神后,他将毛巾挂在架子上,随后来到她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嘿,媳妇!你能看见我不?”
他怪腔怪掉,手还作怪似得捏了捏她的脸。
齐岁,“……”
就他这欠法,死人也忽视不了他。
“看得见。”
她握住脸上作怪的手,无奈道,“我在想事情。”
“很重要?”
“也谈不上。”
齐岁朝他张开手,叶庭彰配合抱了人做人肉沙发,“愿意聊聊不?”
“学习新的思想这件事你知道不?”
“知道。”
叶庭彰点头,“目前来看,传达的思想和相关思想指导都是正确的。”
这是实话。
齐岁对此表示赞同,“张叔的事知道的人有多少?”
“挺多。”
叶庭彰掰着手指开始给她算,“别的不说,就说花叔他们,全都知道。医院和他差不多级别,好比你们周主任他们心里也有数,再就是他的竞争对手……”
他一个个算,齐岁一个个记心里,等他说完,她哀叹着一头扎他怀里。
“累了,毁灭吧。”
张叔,您自求多福吧。
侄女是真的救不了您,落下的把柄实在是太大,她真心没那么大的能耐将事情掩盖。
何况还有好几个竞争对手。
“咋就落到个要毁灭的下场?”
叶庭彰满脸懵,从怀里挖出她的脸认真道,“媳妇,有啥事你就说,别自己憋着。”
顿了下,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好的情绪憋久了容易伤身又伤心。”
齐岁叹气,“你说现在劝张叔离职不干回老家,他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
“会。”
这都不用想,对一个立志救死扶伤、忠爱自己的职业、也爱病人的医生来说,这和让他去死没啥区别。
“张叔不止会把你扫地出门,还会跟岳母他们告状。”
等丈母娘和老丈人知道了,那是真能从羊城过来抓了她胖揍一顿。
“媳妇我劝你不要冲动。”
“我不冲动。”
这事没法冲动。
她想救人没错,却也没想着将自己搭进去。
“所以他到底咋啦?”
齐岁言简意赅,“他私德有亏。”
而这未来会是个大把柄。
然后详细说了她的担忧。
听完的叶庭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才迟疑道,“媳妇,你想救张叔的初衷是为了父辈之间的交情,还是别的原因?”
“医术。”
齐岁毫不犹豫,“他除了是院长,还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担心叶庭彰不知道张文伯在医学领域这块的含金量,她又补充了一句,“这么说吧,非战时期想要培养出一个张叔这样的外科医生,最少也要二十年。”
叶庭彰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媳妇会为张文伯的事犯愁。
这换他也得愁。
因为医术过关,经验丰富的好外科医生太难得,也是真的难培养。
甭管张文伯在私事上如何,至少医学这块他是真拿的出手,也对得起任何人。
“等花叔回来了,我去和他聊聊。”
齐岁一听就明白了,他这是想走花敬秋的路子。
这是好事。
不过,既然说起了花敬秋,她就想到了三天前遇见花青莲时她身上的伤,“花叔为啥要打青莲?”
那伤一看就是拿东西抽出来的。
除了花家夫妻,没人会抽她。
“不是花叔打的,是婶儿打的。”
提起花青莲就一脸嫌弃的叶庭彰,捏着她的手指平静道,“她蠢死了。”
“???她又闹幺蛾子了?”
这蠢丫头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
“还记得你遇到沈院长那天,隔壁喊我们俩上家里聚餐的事不?”
齐岁点头,记得,这事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一周左右。
“她去了?”
“对,没拉下面子去了,当天就喝多出了洋相,强亲了和康林生关系很好的一个排长。”
齐岁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是真的蠢,蠢到她无话可说。
真的活该被打。
没被打死都是花家夫妻看在她是亲女儿的份上。
“婶子怎么不抽死她算了。”
“倒是想,这不是被听见动静的左邻右舍拦了么。”
“现在怎么办?”
“结婚。”
“和谁结?那个排长?”
“不是,花青莲工作转出去了,被婶子压着去了花家老大那结婚。”
懂了,这是让花家老大在部队给她找了个对象。
嫁到那边也好,有她大哥大嫂盯着护着,那边的人又不知道她在鹤城的事,日子难过不到哪里去。
“比跟排长强。”
不是说排长不好,而是排长和康林生的关系太好,谁也无法保障他的清白。
明知道康家两口子都有问题,花敬秋夫妻就算舍了花青莲这个女儿,也不可能让她和一个定时炸弹在一起。
有此结果真不奇怪。
“怪不得我这两天没看见她。”
“前天就压着她上车走了。”
说到这里,叶庭彰一脸高兴的和她咬耳朵,“昨晚我起夜,听见隔壁两口子说花青莲这个棋子用不了,让换个对象,老康说起了你,屠秀说不行,她能和你碰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
“等等,”
齐岁打断他的话,“你在哪里听见的?”
这边的房子又不像南方的房子墙壁薄,为了御寒,鹤城这边土胚房墙体都比南方的厚。
隔音效果不能说一等一的好,想听见两口子在屋里的悄悄话还是有点难度的。
“……我上房顶揭瓦了。”
他一脸的不好意思,齐岁眼神怪异,“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了?”
“没有,太黑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