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斡辰的人不断地想要了解大晟虚实。
好在傅淮序和谢观澜联手，并没有让他得逞。
傅夭夭面色冰冷，斡辰却毫不在意，全无半分逾矩难堪之感。
“本王看中你的身手，更看中你整个人——”斡辰再次提及：“不若我们联手——”
傅夭夭抬手，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你乌罗部，永为我朝藩属，何来与大晟平起联手一说？”
“你既到京中探虚实，自是因为心中害怕。”
“趁早收起那些不该有的盘算，恪守本分，依礼行事。”
“今后若再让我听到任何僭越之言，休要怪我不顾及先前的情分。”
昭阳王望着傅夭夭一脸正色的模样，心底暗自惋惜。
这般人物，偏偏生作女子；更为憾事的是，她身为大晟之人，绝无随他同归草原的心思。
可他面上不显半分起伏，平静开口作答。
“我可以配合你，而且……”
“昭阳王！”傅夭夭陡然提高了音量，警告意味明显。
“不该存的心思，趁早斩断。乌罗族人不堪战乱，大晟亦不愿生事。你若执意心存异想，咎由自取的结果，可以拭目以待！”
傅夭夭身形单薄，一席话掷地有声，威压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斡辰执掌乌罗，杀伐野心、凶蛮诡谲之人见得数不胜数，却从未被这般气场震慑，此刻心底满是震撼。
他暗自反复思忖，不由再次对傅夭夭刮目相看。
“是本王狭隘了。”
是他失了分寸，初时竟以寻常女子相待，如果再继续说下去，傅夭夭有可能真的在朝堂上掀起风波，对乌罗部宣战。
傅夭夭淡淡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斡辰见状，神情肃穆地起身告辞。
翌日。
傅夭夭刚到金銮殿，见到许多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走上前，看到地上摆放着的贡品——一看便知是来自乌罗部。
斡辰在殿中不卑不亢地提出该回去的想法，朝中重臣听到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都松了口气。
不过，斡辰当众提出，要傅夭夭送她到城外十里处。
傅夭夭这次没有拒绝。
到了送别那日，傅夭夭的马车后面，跟随了好几辆马车。
斡辰看见她，欣喜地迎上去，看见她身后的人时，脸庞的笑意却逐渐淡了下去。
谢观澜、陆知行，还有傅淮序也跟来了……总在不远处时不时地看向他们俩。
斡辰面色冷沉，没和傅夭夭好好聊几句，便命人立即启程。
……
一个月后。
朝事已然恢复正常。
静和宫中有了些许生机。
许久未曾出门的太后，由杨嬷嬷陪同，到后花园去走走。
不多时，傅淮序进来，跪在院中，神色肃穆，语音平静冷沉。
“儿臣本非傅氏血脉，绝不敢觊觎至尊大位，这帝位，儿臣自当归还郡主。郡主心系天下苍生，入朝不过两月，已然赢得朝中大半臣僚信服。
往后儿臣愿联合诸班重臣，同心同德，尽心辅弼郡主处理朝政。”
“老七，你说什么？！”太后怒目而视，清脆的声响响彻天空，惊飞暗处驻窝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
太后瞪大了眼，像是质问，又像是说服。
“她自幼养在庄子上，从何而学来的那些学识？如今你竟然说，要把大晟交到她的手中？”
如果当年不是她一力促成傅珩瑜，今日，也许会是另外一番光景。
所有人都在，儿孙满堂，大晟昌盛。
只是没有如果……
她在生活中活了四十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皇帝已经去见了先帝，她如今，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傅淮序面不改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母后放心，儿臣会一生一世，辅佐郡主。”
太后看出他的决心，结合最近听到的种种，眯着眼看向他。
“老七呀，你康王府上的小倌儿，还在吗？”
“你是为了她，一再拒绝哀家的安排，对吗？”
太后目光沉沉，似有洞穿人心之力，让人无所遁形。
傅淮序抿唇不语。
他当然是有私心的。
傅夭夭若是能以她的手段，护住大晟，他将来见了二哥，便也问心无愧了。
“好啊。”太后微微颔首，话音冷沉，缓慢。
“郡主虽非宗室唯一血脉，却是朝野上下皆认可的人选。如此一来，哀家便不必再背负重嫡轻贤的口舌非议了。”
“老七，你算无遗策啊——”
太后深深地看了傅淮序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
空中传来一道又冷又沉的命令声。
静和宫的宫人关上了房间门。
“儿臣恭送母后。”傅淮序神色不动，再次重重地磕头。
行礼结束，傅淮序起身，转身朝外大步走。
这段时日监国，很忙很累；可是朝中有些声音也愈演愈烈，与其让那些人说三道四，不若到时候由太后下懿旨。
到时候那些人的嘴便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他这个异姓王，方能长长久久地、正大光明地与她同进同退了。
翌日，早朝。
傅夭夭穿着红袍，站在一群文武百官之中，身姿略显娇小。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大家等得太久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康王今日怎地还没到？”
“都说了异姓王不堪重用！”
“除了他，还有谁能坐上那个位置？”
周边的话音不绝于耳。
有太监朝着龙椅方向走过去，在快要到的地方，停下步伐，清了清嗓，下面的交头接耳声，立时中断。
太监看了一眼群臣，拿出一封卷轴，肃穆开口：“宣太后懿旨。”
众朝臣下跪。
“大行帝晏驾，国本未定。傅夭夭系皇室血脉，才德兼备，宗室群臣共举为储。治国唯取贤才，不宜囿于男女旧制。哀家鉴其本心才干，允群臣之请，册立傅夭夭为天子，择期登基。文武臣僚、四方藩属，皆恭奉新君，同心辅政，安定四海。
钦此。”
话音方落，傅夭夭怔了片刻，方大声回答：“儿臣领旨。”
殿中一片寂静。
傅夭夭起身，上前走几步，从太监手里接过懿旨。
? ?傅淮序：二哥，我没有欺负她，一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