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孤城插了一句:“他那天跟我说小豆芽是自己走失的,那边跟邻居又说的送回老家了,这其中……。”
“明显对不上。”阿奎冷笑,“老大,还打听到一件事,在他女儿消失后没多久,他老婆江云就去凉城孤儿院打工了。”
宋孤城的目光一凝,就连罗湛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后来李有财因为在单位喝酒造成生产事故,被开除了。他老婆就没再去孤儿院打工,在家附近摆了个小摊,一直到今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常荀冷笑了一声:“这个李有财是个什么玩意啊?一边说是送回乡下了,一边说是走丢了,一边又说一直在找。结果邻居压根没见过他们找过人。满嘴跑火车。”
宋骁也皱起眉头:“而且他老婆居然去孤儿院打过工?这也太巧了吧。”
罗湛没说话,指了指茶几上的录音笔。
“这里面是什么?”
阿奎拿起其中一支:“这是藏在他家的录音笔,客厅和卧室都放了。”
宋孤城:“放。”
阿奎拿起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阵滋啦滋啦的杂音,然后传来了李浩的声音。
“爸,干嘛呀?”
“小声点,别让你妈听到。”李有财的声音很急促,“都这么多天了,你说那个姓宋的怎么还没有打电话来?”
“我怎么知道。”
“他会不会是忘了?”
“应该不会吧。咱们怎么说也是他太太的家里人,难道他太太就急着找到亲人?”
“你说得倒轻巧。万一那赔钱货根本就不想找我们呢?或者那个姓宋的男人根本就没告诉她呢?”
“我觉得不可能。做了那么多年孤儿,谁不想知道自己亲爹亲妈是谁?电视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哎!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爸,要不我们再去学校找找那个赔钱货,探探口风?”
“怎么探?那个男人可是警告过咱们的,叫咱们不许再踏进学校一步,也不许再出现在他太太面前。”
李浩的声音变得烦躁起来:“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一天不能认回那个赔钱货,咱们就一天过不上有钱人的日子。那个姓宋的总不可能白白送钱给咱们这些外人吧?”
“废话。”
“我还指望着认了亲之后,找姐夫要钱买车呢。还得换个高配的手机,我现在这个打游戏卡得要死。”
“你就这点出息?”
“怎么就没出息了?买车、换手机,还有……还得要钱买套房子。现在没房子哪个姑娘愿意嫁给我?娶媳妇儿总得有套婚房吧。”
“爸,你倒是说话呀。”
“我说什么说。关键是人家现在不来找咱们,你急有什么用?”
“他不打电话给你,你就不能主动打电话问他吗?”
“我哪有他电话?”
“……”
“这样被动等下去不行。”李有财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要不这样。明天咱们一起再去一趟学校。我在街对面等着,你装作学生混进去。”
“然后呢?”
“你不用接近那个赔钱货,她身边有两个保镖,太近了会暴露。你就多问几个和她一起上课的学生,想办法搞到她的电话号码。”
“要电话号码干什么?”
“直接打给她呀!我们当面接触不到那赔钱货,电话里联系总行吧?只要搭上了线,告诉她我是她亲爹,我们一直在找她,让她自己愿意跟我们相认,那姓宋的还能拦着?”
“这个主意好!”
“那就这么定了,赶紧出去吃饭。明天你妈出去摆摊,咱俩就去学校。”
录音到这里结束。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罗湛第一个开口,他猛的站起身来,声音里压着火气。
“我去!赔钱货?叫自己亲生女儿赔钱货?”
常荀推了推眼镜,脸色也沉了下来:“张口闭口就是车子房子手机。这哪是想认女儿,这是想把咱大嫂当成摇钱树啊?”
宋骁摇了摇头:“我还在想是什么感人的寻亲故事呢,搞了半天,是冲着钱来的。”
宋孤城早就有所预料,现在只不过是得到了证实而已,所以没那么激动。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叫小豆芽赔钱货。”宋孤城慢慢开口,“又说是要认回来,这说明你们大嫂确实是他家的女儿。”
阿奎点头:“一岁多的时候消失,年龄也和大嫂完全对得上。”
“一岁多的时候消失,没多久他老婆又恰好去孤儿院打工……”
宋孤城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大,你的意思是……”宋骁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宋孤城睁眼看向宋骁,“他老婆江云,也可能知道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
宋孤城想了想,又说:“没事儿。当面问问他们就行了。”
常荀问:“怎么问?”
宋孤城笑了:“他不是很想认回小豆芽么。明天是周末,小豆芽不上课。那就给他们来个认亲宴吧。”
他伸手按下内线。
“姜特助,进来一下。”
不到一分钟,姜特助敲门进来了。
“宋总。”
“你明天在凯悦酒店订一个包间,中午的,菜品标准要高一点。”
“好的。”姜特助点头,也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宋孤城又朝阿奎招了招手。
阿奎快步走过来,附耳过去。
宋孤城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
阿奎一边听,一边点头。
“明白。”
“去吧。”
阿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安排完这一切,宋孤城这才拿出手机,翻出李有财的电话号码。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看着他。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我是宋孤城。”
“啊?是宋先生,你好你好。”李有财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声音里透着讨好和紧张。
宋孤城的语气变得很温和:“李先生,我已经跟我太太说了找到亲生父母的事。”
“她、她怎么说?”李有财的声音更紧张了。
“嗯,我太太很高兴。”宋孤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她催着我,说要尽快和你们相认。失去消息这么多年的亲生父母终于找到了,她也想尽尽孝心。”
“哎哟!那可太好了!”李有财的声音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这孩子,就是懂事!”
“我明天中午在凯悦酒店订了一个包间。”宋孤城顿了顿说,“咱们就在那里办个认亲宴,你们一家人都来。到时候,与你们的女儿正式相认吧。”
“好好好!一定准时到!一定准时到!”李有财连声答应。
“那就这样。”
宋孤城挂了电话。
常荀靠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这老东西,高兴坏了吧。”
“让他先高兴高兴。”罗湛冷哼一声,“明天,才是重头戏。我们也要参加,见识一下他那恶心的嘴脸。”
“好!你们也一起来。”
凉城师大的街对面。
李有财挂了电话,整个人兴奋得差点失态蹦起来。
他喘着气,手忙脚乱的拨通了李浩的电话。
李浩以为他要催促,接通电话就说:“喂?爸?再等等,我还没打听到她在那个教室上课呢。”
“不用打听了!”李有财打断他,“快回来回来!赶紧的。”
“怎么了?”李浩莫名其妙。
“那个姓宋的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那个赔钱货非常想跟我们相认,高兴得不得了!”李有财一边说一边笑,“明天中午,他在凯悦酒店订了包间,要办认亲宴!”
“凯悦酒店?真、真的?!”
“废话!赶紧回来!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李有财站在师大门口搓着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明天,他可就是豪门老丈人了。
第二天早上。
李浩请了假没去上班。
江云前脚刚推着摊车出门,后脚李浩就从房间里窜了出来。
他跑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一阵捣鼓,头发用水抹了又抹,梳了又梳。
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香水,往脖子和腋下喷了几下。
“爸!你好了没有?”他朝外面喊。
“急什么急,还早呢!”李有财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李有财昨天晚上就特别认真的洗了个澡,这会儿正在熨衣服。
他脸上带着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熨完衣服,他又对着镜子刮胡子,头发上抹得亮光光的。
“爸!差不多了!你又不是去相亲!”李浩在门口催。
“你懂什么!”李有财瞪他一眼,“过了今天,说不定我们父子俩还能一起去相亲。”
“……”
临近中午,父子俩终于收拾停当。
两个人出了门,在巷口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凯悦酒店。”李有财报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今天,他李浩也能在凉城最有名的凯悦酒店吃饭了。还是和总裁姐夫,说出去,他不得在修理厂吹嘘一辈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穿过老城区,又穿过市中心,最后在一栋外饰豪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李浩先下车,仰头看着面前的酒店,嘴巴张开就合不拢。
酒店门口是旋转门,站着穿制服的门童。
“爸。”李浩的声音有点发颤,“咱们……咱们真在这儿吃饭?”
李有财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豪华酒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做梦都没梦到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来这种地方吃饭。
“他就是说的这里。走。”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迈步就往旋转门走。
李浩赶紧跟上。
两人刚走到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迎了上来。
“是李先生吧?”
这人李有财见过,寸头,壮实,面无表情,就是那天抓走他们的保镖。
“诶诶诶……是。”
李有财刚刚才挺起的胸膛又收了回去,点头哈腰的答应。
“跟我来吧。”阿彪看都懒得看他,转身就往里走。
李有财父子俩赶紧跟上。
大堂的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大得像一辆小汽车。
李浩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阿彪把他们领到一个包间门口,推开门。
“里面请。”
李有财整了整衣服领子,带着李浩走了进去。
包间很大,中间是一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美摆盘的菜肴,有些菜李有财见都没见过。
桌边围坐着几个人。
正中间是宋孤城,他旁边坐着秦之饴。
宋孤城另一侧依次坐着宋骁、罗湛、常荀。
阿野像根柱子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宋孤城身后。
席间的这几个人,个个气势不凡,穿着看上去矜贵无比。
宋孤城坐在那里,身上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李有财一进门,就感觉他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他咽了咽口水,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呃……宋、宋先生好。大家好。”李有财弯了弯腰,笑容有些僵硬。
李浩也跟着招呼了一遍,眼睛却不敢看那些人,目光直往桌上飘。
“来了?都是一家人,快坐吧。”宋孤城语气很和蔼,甚至带着笑,“别拘束,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
一听宋孤城这样说,李有财父子俩顿时轻松了许多,也拉开椅子坐下。
一坐下来,两个人的目光就有意无意的扫向桌上那些精美的菜品,都没怎么看坐在宋孤城旁边的秦之饴。
秦之饴垂下了眼眸。
这酒疯子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说是亲生女儿,坐下来连看都不看一眼。她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有问题,但现在看到他那个态度,心中还是略感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一点亲切感,甚至感到很厌恶。
今天到这里来参加认亲宴,她无非是想搞清楚一个真相。
——她怎么走失成为孤儿的?
宋孤城知道她心里肯定会难过,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又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想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关心传递给她。
他和桌上的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常荀推了推眼镜,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下。罗湛则直接摇了摇头。宋骁则是半眯着眼睛看着李有财父子俩。
宋孤城示意服务员把酒倒上,然后拿起筷子招呼他们:“来来来,都别拘束,动筷子。咱们边吃边聊。”
“诶!好好好。”
李有财笑着应道,觉得面前这有钱男人也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可怕了。
见桌上的众人都拿起了筷子,李有财也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叫不上名字的肉塞进嘴里。
李浩早就等不及了。
按照在出租车上他们俩商量好的,所有的一切都由他爸来谈,他只管待在旁边,什么都不要说就行了。
于是,他只管埋头苦干,筷子夹得飞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待服务员给大家都倒上酒,宋孤城又招呼大家先干了一杯。
宋孤城和蔼客气,李有财自然更放松了,干了一杯后,咂咂嘴巴说:“真是好酒。这酒我以前都没有喝过。”
“再给我满上。”他抬头看向服务员,伸手举着酒杯。
服务员笑了笑,又给他满上了一杯。
宋孤城抿了一口洋酒,放下酒杯,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按下录音键,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李先生。”宋孤城勾了勾唇,开始直入主题:“我太太听说找到亲生父亲了,这些天高兴得不得了。她跟我说,这么多年都没能在你们膝下尽孝,心里很难过。”
李有财连忙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嘴,看着宋孤城说:“这孩子,就是懂事!其实我们也不图她尽什么孝,能认回来就好,认回来就好。”
“那可不行。”宋孤城摇摇头,“我宋孤城的岳父,怎么能委屈了。这样,今天认亲宴过后,我先送你们一套别墅,就在市中心,带电梯的那种,就当是见面礼。然后再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养老。”
见面礼出手就是一套别墅?
李有财拿筷子的手一抖。
李浩嘴里塞着的佛跳墙差点掉出来,他赶紧捂住嘴。然后震惊的抬头看向宋孤城。
看来,高配手机这样的要求,还是想得太浅薄了呀!
“宋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李有财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都快冒出光来了。
“你看你这就见外了,别叫我宋先生,叫我小宋就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应该的。”宋孤城笑着说。
“唉!哎呀!还是宋先生,哦不,还是小宋大气啊。我女儿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对对对,我姐就是有福气。”李浩连声附和。
听到这话,除了宋孤城和秦之饴,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墅和养老的钱已经问了,刚刚干下去的两杯酒也开始上头。
李有财搓了搓手,话匣子也打开了。
“宋先生……哦不,小宋。你是不知道啊,当年闺女走失的时候,我们找她找得有多苦。这二十年,我们一家人找遍了凉城和周边的县城,贴了不知多少寻人启事,求了多少人帮忙。我跟我老婆,不知道哭过多少个晚上。”
他说着,还抬起手擦了擦眼角,虽然眼角根本就没有眼泪。
“尤其是她妈,想闺女想得差点疯了。这些年,我们是吃不好睡不好,一心想把闺女找回来。”
从头到尾,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没看过秦之饴,而是一直看着宋孤城。
他那副样子,就好像秦之饴根本不是一个人,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件摆在柜台上的商品。他是在跟这件商品的买主讨价还价。
商品本身怎么样,不重要,能不能卖个好价钱,得看买主的心情。
秦之饴面无表情地坐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宋孤城知道,她放在自己掌心里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罗湛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李有财,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常荀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上的鄙夷。
宋骁则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用拒绝来掩饰他面上的愤怒。
小豆芽在孤儿院时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她怎么就会碰上这种无耻的父亲呢?
太可恶了!
……
另一边,阿奎开着一辆奔驰,停在了老城区一个巷子拐角的路边。
他今天一早就守在巷子附近。
按照老大的吩咐,只要看到李有财父子俩出门去酒店赴宴,没带上江云,就让他接上江云去酒店。
果然,江云出去摆摊没多久,李有财父子就打上出租车,独自去了酒店,没叫上江云。
阿奎把车开到她摊位附近,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您是江阿姨吧?”阿奎礼貌问。
江云正弯腰摆东西,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笔挺的年轻人站在面前。再一看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是……”
“我是宋先生派来的。”
“宋先生?”
难道是女儿嫁的那个姓宋的总裁?
“对。”阿奎点头:“你丈夫现在去酒店和你失散多年的女儿相认去了。”
那个挨千刀的,怎么突然想起去和女儿相认了?
江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相……相认?”她不相信那个挨千刀的会有这么好心。
“对。宋先生让我来接你呢一起过去。”
江云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她脑子里一下子涌出很多东西。
李有财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这些年他从来没过问过女儿一丝一毫。现在突然要去相认,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好,我跟你去。”江云把围裙一解,将摊子托付给旁边摊位的大姐,“帮我看着一下,家里有急事。”
她跟着阿奎上了车。
江云坐在副驾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车子开了一会儿,阿奎的电话响了。
阿奎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转头对江云说,“江阿姨,宋先生打电话来了。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江云蹙着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奎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后把手机放在扶手箱上。
车里安静下来。
手机里传来了那边包间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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