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楠惜不轻不重地磕了磕茶盖,淡淡道:
“既然脑子不好,以后还是少出来走动,免得害人害己。”
这陈七奶奶就是她最讨厌的一种女子,哪怕柴七公子强占了一个姑娘,把好好的一个姑娘逼死了。她也不会怪丈夫好色狠毒,而是会怨怪那姑娘不该出现引诱了她丈夫。
陈七奶奶气得还要骂,长公主身边的女官走过来,扬手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世子夫人是我们殿下看重的小辈,陈七奶奶如此羞辱世子夫人,是在羞辱殿下吗?”
陈七奶奶被打的偏过脸去。
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这么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她非但不能辩驳,还得憋屈的低头认错。
“臣妇不敢。”
谁让对方是容璃长公主呢,有出使和亲这层大功劳在,朝中那些爱惜羽毛的官员都不敢拿她怎么样。
阮楠惜见她这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顿时舒服了。她也只是个俗人,做不到看到诋毁自己的人倒霉而淡然处之。
转而看向女官:“替我谢谢长公主。”
女官笑着摆了摆手,“殿下这会儿闲着无聊,特意让奴婢过来找世子夫人过去说话解闷。”
“好啊!”阮楠惜和萧夫人说了声,便由女官领着来到最前面的座位。
这种场合,容璃长公主也丝毫不收敛,身边依旧有美男伺候,挥手让给她捏肩的一个俊秀青年退下,侧头瞧着阮楠惜,
“还好吧!”
阮楠惜拉开椅子坐下,一点不见外的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本想装出些伤心模样,可在长公主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眸下,索性低垂了眼眸,说了个不会错的回答。
“我没事,日子总得要过。”
长公主瞥了她一眼,嫌弃地啧了声。
“你啊,幸好是嫁进了萧家,一家子都没什么心眼,要是进了宫,就你这七情上脸的性子,还不被人生吞活剥了!”
阮楠惜嘿嘿干笑,“时移世易,要是我真进了宫,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环境所迫,我也能练出几分城府来。”只是那样一来,她将会活得很辛苦。
长公主顿了一下,“那倒是。”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再提起关于萧野的事,只聊些京城和皇宫的八卦。
不多时,太后居然也来了,越过一众皇子公主,一来就把阮楠惜叫到跟前坐着说话,爱重之情溢于言表。
皇帝也将宴席上两道最好的菜赏赐给阮楠惜。
至此,再没人敢轻视阮楠惜,那些个见风使舵的夫人只觉得脸疼,
尤其是陈七奶奶,即使内心嫉恨得要命,却只能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以为阮楠惜真的无依无靠了,才敢说那些话的。
有这几尊大佛给自己出头,阮楠惜乐得自在,和瑶华公主一起,闲适地吃吃喝喝,伴着场上歌舞,听着对面太子和几位皇子看似和谐实则各种阴阳怪气的聊天。
相比起来,宁王说话就真诚许多,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一句话绕十八个弯的交流方式。
阮楠惜心说,沈淮平时看着情商挺高的,到这种大场面就不行了。
她正低头咬一块牡丹花型的点心,忽而感觉对面有带着浓烈恶意的目光紧盯着她。
她顺着感觉抬头,可对面坐的是太子和几位皇子,他们都在商业互吹加阴阳怪气,似乎没空仇视她。
那是谁对她有这么大恶意?
阮楠惜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周围的仆从,几位皇子身边跟着的都是小太监。
只有太子,带了个宫女伺候,不过那宫女始终低着头,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面容看起来也很普通。
她蹙着眉收回视线,心说难不成是太子?
……
席间阮楠惜去后殿更衣,就是上厕所。
出来时,见前面假山一角有一大丛蝴蝶兰开得正茂盛,不自觉走过去。
正专注赏花呢,身后蓦然有人影靠近。
“世子夫人,怎独自一人在此?如此美景,无人作陪岂不可惜!”
阮楠惜蹙眉转身,只见一个穿着藏蓝色衣袍,油头粉面的男人不知从哪窜出来,站在离她很近的距离,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对方说话时,喷出的浓重酒气,让阮楠惜嫌弃地直皱眉。
“皇宫重地,还请柴七公子自重。”
小满和白露也警惕地挡在她面前。
阮楠惜刚才在宫宴上说的都是真的,数日前她乔装带着丫鬟在城西一处庙会闲逛,遇上打马经过的柴七公子柴林瑞,对方直勾勾的盯着她挪不开眼。
因为她这张脸,穿书以来,类似的目光他早已经习惯,但多数人也只是盯着看几眼,不会做什么。
而这位柴七公子算是最嚣张的,直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她掳回去,
好在她身边跟着的护卫不是吃素的,一脚就将人踢出去,萧野更不是吃素的,晚上回来知道此事,直接堵着人狠揍了一顿。
收回当下,阮楠惜不知道,她只是随意地一句话,落在对面男人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柴林瑞紧紧盯着女子花瓣似的唇,和那美到毫无瑕疵的脸,胸间一阵燥热。
他玩过的女人无数,还是第一回碰到阮楠惜这样美到让他挪不开眼的女子。长相倒是其次,毕竟只要有钱有地位,就永远不缺美人。
最主要是那通身从容松弛的气质。
要是将人压在身下,不知是何销魂滋味。
本就行事嚣张的人,再被酒精一刺激,脑子里就只装得下女色。盯着阮楠惜的胸口,目光更加猥琐。
居然直接伸手,朝阮楠惜衣襟处摸来,口中更是下流:
“自重,小生也想啊,可谁让夫人你天生长了一张勾男人的脸,勾的本公子我把持不住。”
阮楠惜后退了好几步,身子紧贴在假山壁上,万没想到对方胆子能这么大,这可是皇宫,到处都是守卫。
她强作镇定,冷冷地睨着对方,
“你可要想清楚,我现在只要喊一声,就会有人过来,我夫君刚为朝廷办差而牺牲,结果就有人强迫他的妻子,你觉得到时候圣上会怎么处置你?”
然而此时柴林瑞的眼里却只看得见女子白腻如瓷的肌肤,闻言嘿笑一声:
“世子夫人你敢吗?人言可畏,到时候我就说,萧野刚死,你就耐不住寂寞出来勾男人。有柴相和太子在,我顶多被禁足一段时间,世子夫人你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这时候,他脑子倒聪明了,盯着面前这张芙蓉面,嘿嘿一笑:
“放心,我不做什么,你就让我亲两口。”
话落,他直接朝阮楠惜扑过来。
若是萧野还活着,他是万万不敢的,现在嘛!
好巧不巧,他们正好在假山与大树的夹角。被亭亭如盖的树冠挡着,路过的宫女太监根本看不到这边情况。
小满和白鹿去拉扯柴林瑞,却被柴林瑞带来的小厮给钳制住,为着阮楠惜的名节,她们又不敢喊人,急的都快哭了。
阮楠惜拔下头上的金簪就要朝柴林瑞脖颈刺去,本来她到哪都随身带匕首的,可惜这是皇宫,不给带利器。
却在这时,远处似有破风声袭来,原本扑向她的柴林瑞忽然一声惨叫,直直摔趴在地,门牙重重磕到石块上,摔了个狗吃屎。
阮楠惜握紧簪子后退一步,长松了口气,赶紧和两个丫鬟一起快步走出这片假山范围。
回头,见柴林瑞捂着被刀片刺中的膝盖蹲在地上连声惨叫,不由好奇转头,想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她。
……
结果什么都没看着。
倒是小满眼尖,看到了前面走廊转角一抹朱红色袍角。
“姑娘,你瞧!”
阮楠惜心中莫名有个猜测,鬼使神差提裙追了过去。
可跑到近前时,只远远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
“沈……宁王殿下,你等等。”
对方却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
阮楠惜又追了几步,因为走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满惊呼一声赶紧将人扶住。
前面原本要拐过回廊离开的青年,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他却没有回头,静默了一会儿,似乎是确定阮楠惜没有摔着,才淡声道:
“夫人,回去吧!”
阮楠惜站定,看着远处一身朱红蟒袍的青年,猜测沈怀这是怕把她牵扯进来,才故意疏远她的,
但她觉得其实没必要,因为她嫁给了萧野,萧野又是支持皇帝的,所以她已然在局中了。
但也不辜负对方好意,笑道:
“刚才的事,多谢了!”
背对着她的青年“嗯”了声,
顿了一下,还是道:“夫人不必担心,柴林瑞我会解决。”
说完便负手径直离开了。
阮楠惜盯着青年修长挺拔的背影,直至瞧不见。
心里诡异的觉得沈淮刚才的样子挺有气势的,也……挺好看!
以前怎么没觉得?
虽然沈淮一张脸长得算非常不错,可自己以前看他,和看自家弟弟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吗?
她领着两个丫鬟匆匆回到宴上,心里琢磨着怎么收拾柴林瑞一顿。
总不能真指望沈淮吧!他又不是真的先帝遗孤,还有自己的任务在身呢!
结果等宴会结束,诸人依次离开时,有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到陈七奶奶身边,白着脸大声道:
“您快去看看吧,柴七公子他喝醉了酒,不慎踩空了台阶,
旁的倒没什么,摔倒时腰间的匕首掉落,好巧不巧,正正好扎到了下体,奴才赶过去时,柴七公子那子孙跟被齐根削断了!”
末了还叹息着说了句:“哎,进宫规定不能带利器,而七公子怎么就是不听呢!”
众人早已听得连连吸冷气,那个下流好色的柴七公子就这么废了!
程七奶奶则尖叫一声就朝后殿冲去。
阮楠惜惊讶的直挑眉,瞧着那故意嚷嚷到众人皆知的小太监,心说沈淮动作挺快啊。
不过欺负她的恶心男得到报应,阮楠惜心里刚升起的一点阴影瞬间消失,更觉痛快,强忍住给这传话小太监打赏的冲动,和萧夫人一起,脚步轻快地登上了马车。
……
宁王负手站在假山旁,淡淡看着不远处柴林瑞滚在地上,一声声的痛苦惨叫。
很快有小太监过来,将人抬走,宁王却依旧站着没走。
四皇子凌玄逸摇着折扇踱步过来,走到宁王身侧,意味不明地笑道:
“想不到二哥如此在意阮夫人,既然在乎,此前又何必对外说那些话!”
宁王只比太子小一两个月,在皇帝的强行要求下,几位皇子只好改了序齿。
宁王挺直脊背,似在很努力地做出端正优雅的仪态,闻言嗤笑道:
“五弟这话有意思,这不正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四皇子干笑一声,“二哥这话,小弟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
宁王转过了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柴林瑞是好色,不是蠢!若非有人暗示他事发后给他兜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借着醉酒在皇宫轻薄女眷!”
“五弟,你说是不是?”
“你们想试探我对阮夫人的态度,如今试探出来了,可以回去和你的太子兄长交代了。”
“你……”
四皇子被他这直截了当的话语给噎得僵硬了一瞬。
身在皇家,他们早已习惯了表面兄友弟恭,一句话转十八个弯,哪见过宁王这样,毫不避讳地单刀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