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句话一出,整张饭桌有片刻的沉寂。
舍友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小、小师妹,你说什么?”
“明京书法协会是明京文化遗产院麾下的分支,若这件事情有明京文化遗产院出面,就很简单了。”师长缨轻描淡写道,“别说一件莫须有的抄袭事情,就算是已经定性了的案子,也都有着翻案的可能。”
“太好了,颜颜!”舍友很激动。
裴姜沉默片刻,声音却很低道:“都是小事,也都过去了。”
以她的性子,本就无意去争什么。
更何况如今她活着,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小事?可什么才叫大事?”师长缨静静地看着她,顿了下,才问,“一定要涉及到家国天才这个大层面吗?”
裴姜的身子猛地一震。
“可颜师姐,事无大小,否则岂不是人也有了高低之分?”师长缨声音淡淡道,“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万事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这些话,让裴姜的心神都在颤动,更是让她本就死寂和干涸的心有着暖流缓缓汇聚,紧接着流淌至四肢百骸。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鲜活到底是什么样了。
可这个不过十八岁的高中生,却能够给人莫大的力量,像极了曾经的圣上。
那位以“太初”为年号的少年帝王,她不喜繁复的文章,也未曾细细学过君子六艺、女子八雅。
可她有着号令天下群英的能力,令无数人中龙凤为她折腰,竞相追随。
只因她本身就像是日月一样明亮,靠近她,身边的所有黑暗都会被驱散开来。
舍友也惊诧于师长缨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她的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小师妹,你是江淮许家的,我们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不姓许,我姓师,名长缨。”师长缨懒洋洋道,“长缨在手缚苍龙,这就是我的名字。”
裴姜的眼睫一动,喃喃:“姓师么……”
她的心尖又是一抖。
莫非,命运当真是一个轮回?
四百年后,拉了她一把的还是师家人。
裴姜的心微微一动,缓缓吐出一口气:“好,我会和她当众比试书法。”
师长缨挑眉:“这才对,颜师姐。”
“可是……”裴姜轻声问,“师小姐,我们见面不过两次,你为什么会信我呢?”
很多人都不信她,她想,她也不需要他们相信。
“因为我看人比较准,这是天赋。”师长缨神情懒洋洋的,她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点开“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唯我第一】:@崔京寒,我需要查一起去年明京大学书法比赛的抄袭事件,希望能够重新让两个参赛者再次当众写一副字。
【崔京寒】:遵旨。
崔京寒的动作的确很快,他前脚刚回完消息,后脚就出了门,来到了书法协会。
见到他,书法协会会长大吃了一惊,立刻起身:“崔先生?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不是什么大事。”崔京寒微微颔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描述了一遍。
书法协会会长立刻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件事,原本要严惩抄袭者,但被抄袭者说毕竟是一家人,不要追究。”
双方已经达成了和解,书法协会自然不会再掺和他们家里的事情。
崔京寒想到师长缨的吩咐,他虽不解,但还是说:“这起抄袭事件恐怕判错了,我需要两个人重新比一场,必须当场写。”
“什么?”书法协会会长更加吃惊,“判错了?这不可能啊!”
他对那副字的印象很深,至今还保存在书法协会中。
崔京寒淡淡地说:“所以有没有错,得看一看双方到底谁才能写出那副字。”
“明白了。”书法协会会长斟酌了一下,“我会通知他们的。”
崔京寒淡淡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了。”
“崔先生说的这是哪里话?一点都不麻烦。”书法协会会长搓了搓手,“就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崔京寒嗯了一声:“你说”。
“这不是快过年了吗?”书法协会会长咳嗽了两声,“不知道崔先生能不能给我写一副对联?”
这对崔京寒来说的确是随手的事情,他颔首应下了。
书法协会会长大喜过望:“谢谢崔先生。”
他立刻叫人拿来了红纸和墨。
十分钟后,书法协会会长拿到了崔京寒的墨宝,喜气洋洋道:“崔先生不愧是崔体第一人啊,但依我看,这字还要更胜南陵君一头呢。”
这句话还真的夸在了崔京寒的心坎上,他赞许地看了书法协会会长一眼,又写了几个“福”字给他。
书法协会会长受宠若惊,亲自送崔京寒离开,随后去准备通知颜家比试书法的事宜。
出了书法协会之后,崔京寒也忽的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选择了私聊。
【崔京寒】:事情已经办妥,臣斗胆请陛下帮臣写一副对联,臣想挂在办公室。
【唯我第一】:没问题。
师长缨放下手机,说:“颜师姐,事情已经通知到书法协会了,想必你堂姐也很快会接到消息,但辟谣总比造谣难,我需要一个更大的场合。”
裴姜微微一怔:“什么场合?”
“到时候颜师姐就知道了,我呢,就喜欢造势。”师长缨起身,“我需要去买点墨和红纸,哪里有卖的?”
舍友指着南门的方向,说:“隔了一条街的美术学院那边,一条路都是卖这些的店。”
裴姜思忖了一下:“师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
舍友笑眯眯道:“颜颜,快去,我回宿舍等你。”
师长缨和裴姜一起出了明京大学,来到了明京美术学院。
裴姜显然经常来这边买颜料,她很了解这里的店铺,正在和老板讨价还价。
师长缨站在一旁,开始学习砍价。
“暮州?!”
忽然,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
很陌生的一个称呼,但的确是在叫她。
师长缨漫不经心地偏过头,就看见一个有些面熟的老妇人,正失神地看着她,竟然满脸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