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局长无言以对,神情凝重。
会场又静悄悄的了。
农信社理事长主动接话。
“我再补充一些内容。就银行贷款的角度而言,我们的账面上有比较多的资金可以使用,但是却找不到好的,符合规定的涉农项目来投放。”
他话锋一转,带有些许无奈的情绪。
“但是我们放贷没有后顾之忧,就怕政策口径不清晰。发放贷款之后,如果后续的贴息政策不能及时跟进或者落实到位的话,那么最后追责并承担责任的就是我们基层银行了。梁市长,只要市里能把贴息口径明确下来,规则落实到位,我们农信社一定会第一个响应,全力配合。”
梁文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口径可以适当放宽,并且已经进入到了试点阶段。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放贷权归于银行,资质审核,账目审查全由你们负责,贴息拨付要严格按照审核结果来执行。每笔贷款发放和贴息发放都要经得起后续的审计检查。”
理事长立刻答应了。
“这是应该的!我们一直按照规定程序办事,绝不走后门,打擦边球!”
对面的魏局长轻咳了一下。
“梁市长,我有一个折中的办法。试点可以进行,但是要严格控制规模,控制风险。全市首批只选择几家经营规范,资质过硬,具有代表性的优质企业进行试点,成熟一个,纳入一个,推进一个。这样既放开扶持口子,又稳定财政盘子,审计方面也好交代,有据可查。”
梁文弦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可以,按照试点的方式进行。但是要简化申报程序,防止层层把关。所有符合条件的主体可以直接向经办银行提出申请,银行审核通过之后再报备给市级部门。乡镇只提供一般性的证明材料,并且不能阻挠整个流程或者进行多级审批来拖延时间。”
魏局长微微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解。
“直接和银行对接,不经过乡镇审核,是不是太宽松了,缺乏监管?”
梁文弦语气肯定。
“乡镇的主要职能就是为人民服务,为企业服务,并不是设置障碍,阻碍工作。很多优质的主体,账目清楚,订单稳定,但是经过了乡镇一级一级的上报,一再审批之后,整个过程长达几个月之久,等到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的时候,市场的订单已经失效了,失去了机会。采用银行审查和市级备案的方式可以缩短时间,减少步骤,从而避免人为主观因素以及权力寻租问题。”
魏局长张了张嘴,再没有辩解的余地,完全认可了这个方案。
梁文弦顺手把会议材料合上,敲定最终决定。
“今天的会议到这里为止。涉农贴息试点的通知,明天由农业农村局草拟成文,财政局会签确认后下发到各区县执行。”
散会之后,走廊里马上就多了人,参加会议的人也慢慢地离开了。
农信社理事长快步追上前面的梁文弦,压低声音。
“请问梁市长,您提到的柏木寿材手工艺合作社是哪一个?今天我们就请工作人员去现场调查核实,并且尽快办理放款手续。”
梁文弦不紧不慢地走着,语气淡然。
“案例材料隐去了具体的名称,就按照无名案例的标准来全面排查落实。”
理事长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那么总要有大概的方向,我们去现场调查一下,这样可以准确地对接,不会白跑一趟。”
梁文弦停在电梯口。
“重点摸排大萍乡镇。该乡镇新成立的涉农合作社很多,你们先进行全面调查,筛选出账目清楚、经营合法的,但凡符合条件的要主动帮扶,精准对接。”
理事长了然地点点头。
“明白了梁市长!我们下午就安排人下乡摸排!”
梁文弦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刘永从青石沟回到乡政府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钟思远。
把昨天晚上酒局上所了解到的情况再讲一遍。
钟思远静静地听完了整个过程。
将已经整理好的陈年核查材料推到柳元杰面前。
“开始写复查意见书。”
柳元杰伸手接过了文件,但是没有走开。
“钟乡长,这事……真的要推进吗?”
过了十几年,时过境迁。
当年经手的人大多已经调离或者退休,关键人证也已经全部分散了。
留下的只有几页很薄的旧纸。
这起旧案想要翻案的话,阻力很大。
钟思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为这个案件没有必要去查吗?”
柳元杰嘴唇微抿,没有开口。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之后,他最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旧案翻查,从来都是苦差事。
“清白二字,并不因时间长短而改变。”
钟思远的身体稍微向前倾了一下。
“老人一生背着污名,本分做人,到了老年还让孩子抬不起头来。孩子在学校里被人指着鼻子骂是贪污犯的孙子,小小年纪就遭受了太多的非议。乡里当年判错了案,冤枉了人,不能够把错误当作正确的来继续下去,一次错误之后又出现了第二次错误。”
柳元杰心头一震,就明白了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转身之后就快步走出办公室去写文件。
复查意见书草拟完成,打磨好之后。
钟思远拿着文件,直接去了党委书记秦开河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木门没有关严实。
钟思远抬手轻敲两下,听到声音后推门而入。
“秦书记,有时间吗?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汇报。”
秦开河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来看着来人。
“坐。”
他把目光转向了钟思远。
“我正要去找你。听说你要给青石沟的退休老会计查当年的事情是吧?”
钟思远把草拟好的复查材料整理好之后放在了办公桌上。
“是,当年乡里查账存在偏差,定性错误,该给当事人一个公正说法,给全村一个交代。”
秦开河拿过来看了两页。
“思远同志,我想问你一句实话,这件事情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有。一定要纠正错误。”
钟思远没有丝毫的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