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鹏死死捏着那份文件,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想过姜峰能成事,但没想过是以这种摧枯拉朽、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
短短几天?
省院的批文就下来了?
“那我之前呕心沥血写的那些,关于增设片区法院的意见信,到底算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谢元鹏拿着文件,脚步沉重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仿佛那薄薄几页纸有千斤重。
“谢院长,怎么样?”姜峰见他回来,笑着问了一句。
谢元鹏抬头,看着姜峰脸上那云淡风轻的笑意,再看看手里的红头文件,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上来。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垮坐在椅子上,只说出两个字。
“牛逼。”
姜峰摆摆手:“虚名而已。接下来,就要辛苦谢院长了。”
“是啊,有的忙了。”谢元鹏揉着眉心,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新法院设立,人员调动是大事。我答应过你,调过去的都是精锐。但这事急不来,劝人也需要时间,工厂区毕竟偏远,很多人拖家带口的,不愿意挪窝。”
他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已经是极限的时间。
“给我一个月。”
姜峰摇了摇头:“一个月太久,三天。”
“三天?!”谢元鹏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姜,你开什么玩笑!文件刚批下来,三天就要人?高德政那边,办公楼的影子都还没见着吧?最重要的审判法庭呢?”
“在修,而且很快。”
姜峰将手机递过去,上面正播放着施工现场的实时画面。
屏幕里,巨大的模块像搭积木一样被精准吊装、拼接,水电工和装修队同步进场,一栋建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这……”谢元鹏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这么赶?”
“人命关天,分秒必争。”姜峰淡淡道,“谢院长,你懂的。”
谢元鹏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热火朝天的工地,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
上动省院,下联区府,中间还跑来自己这里“求”人。
他做这么多,只为了给工厂区那些被欺压、被损害的普通人,一个能说理、能伸张正义的地方。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说“不”?
谢元鹏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不能拖你的后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亲自去协调!三天!三天内,我保证给你凑齐一套最顶配的审判班子!”
“多谢。”
姜峰起身,郑重地与谢元鹏握了握手,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谢元鹏苦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我?我们这群人,才应该感谢你……”
他低声喃喃:“这些事,本该是我们来做的。”
说完,谢元鹏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姜峰时的模样。
那个为了一个被霸凌的孩子,不惜对抗整个世界的愣头青,如今,真的长成了一棵能为百万人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
另一边。
李静已经成功潜入了未来高新制造的半导体工厂。
或许是所有管理层的精力都被法院的事牵扯,工厂内部的安保松懈得超乎想象。
李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在厂区内穿行。
眼前的景象,让她不寒而栗。
晶圆清洗车间。
工人们徒手将一排排硅片浸入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溶液中,甚至有人直接将手伸进沸腾的化学池里捞取晶圆。
整个车间没有有效的排风设备,黄绿色的蒸汽在天花板凝结,化作水滴落下。
李静用仪器测了一下,ph值低得吓人。
是酸雨。
她注意到,这里的工人,几乎每个人都眼球充血,指甲发黑,手上的皮肤更是龟裂渗血,惨不忍睹。
光刻与蚀刻车间。
刺耳的警报和老旧机器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墙上贴着一条巨大的标语:“停机一秒,损失百万!”
李'静看到,操作台前的工人们一个个脸色发青,身体不自觉地扭动,眼神里满是痛苦。
他们不是生病,是在憋尿。
因为一旦离开岗位,哪怕只是去上个厕所,都可能面临高额罚款。
李静将这一切,通过微型摄像机,实时传送给了魏音音。
这些,都是铁证。
但还不够。
根据魏音音提供的工厂设计图,李静很快锁定了行政大楼。
刚一靠近,她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行政大楼的每一个办公室里,都有人影在晃动,他们正疯狂地将一摞摞文件扔进火盆。
天空中,黑色的灰烬如雪花般飘落。
“全都在这儿销毁证据么……”
李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怕你销毁,就怕你不动。
这么大的阵仗,说明他们已经慌了,方寸大乱。
这,就是老大说的“机会”。
她没有去管那些燃烧的纸张。
既然有纸质版,就一定有电子版。
李静的目标,是服务器。
她悄然绕到大楼顶层,终于找到了服务器机房。
机房门口,站着四个表情冷峻的保安,走廊两头还有巡逻队,连天花板的通风管道都焊死了铁丝网。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
李静贴在墙角,用微型潜望镜朝里看了一眼。
一群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一????立的服务器,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代码。
李静立刻通过加密频道联系魏音音:“他们在干什么?”
“破解密码。”魏音音的声音传来,“这是一种内部死锁,没有固定密码,只有特定的算法才能解开。他们现在做的,就是用算法穷举。”
“也就是说,里面的文件,是绝密?”
“对。能用这种方式保存的,绝对是他们最核心、最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把它带回来,你能解开吗?”
“可以试试。不行的话,我还有师傅和师兄。”
“行!”
李静切断通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摆在面前。
硬闯,不难。
但悄无声息地拿走主机,几乎不可能。
这群人甚至还戴着防毒面具,显然是为了应对工厂内的有毒气体,她的麻醉瓦斯也派不上用场。
时间,一天天过去。
机房里的技术员们轮班上阵,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不给李静任何机会。
魏音音根据他们破解的进度推测,对方至少还需要三天。
李静也需要三天。
转机,在第二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