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一大早,李铁牛也不知道从哪儿借来一辆自行车,车头上还挂了一条红布,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小布袋。
他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件半新旧的青色薄袄,袄子的袖子上磨烂了,被用同样的布料补了一块。
胸前戴着一朵拳头大纸扎的红花。
咚咚咚……
到了霍琳琳家门口,李铁牛停下自行车,拿大拳头敲门。
屋里,正在换衣裳的霍琳琳,吓得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赶忙应道,“李哥,等一下,我穿件衣裳就走。”
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人,只能是李铁牛。
李铁牛听到里面的声音,也不再敲了,靠在门框上,掏出一根自制的卷烟,点燃抽上。
很快,门打开了,李凝香送霍琳琳出来,两人手上还各拎着一个包袱,里面装的都是霍琳琳的衣物和日用品。
李铁牛从车后座上,拎下小布袋,扔给李凝香,大黄牙一露,嘿嘿笑道,“丈母娘,老子今儿个来娶媳妇,这是聘礼,可别说我小气,我们村的汉子娶媳妇,只给五斤粮食,老子给了八斤,算是高聘礼。”
这么一个浑不吝女婿,李凝香那里敢露出不满的神色,她牵强的笑了笑,“铁牛,我闺女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善待她。”
“放心,有老子吃的一口,肯定饿不死她。”
李铁牛最烦老人磨磨叨叨的,他拿过丈母娘和霍琳琳手上的包袱,两个绑在一起,就搭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霍琳琳坐在了前面的横杠上。
霍琳琳觉得这样很亲昵,还别扭的扭了扭身子,说,“李哥,我坐后座上就行。”
李铁牛可不惯着她,用力拍了一下她屁股,面露凶狠:“给老子老实点,老子让你坐前面,你就给老子老老实实坐前面,再多话,老子明日让你起不来炕。”
霍琳琳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把脖子都缩进了棉袄里,“别别别,别打我,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嗯,这才乖嘛。”
李铁牛得意洋洋的骑上自行车,就往村子里去。
路上,还不怀好意的空出一只手,在霍琳琳的身上捏几把,吓得霍琳琳脸色苍白,却不敢吱声。
很快,到了李家。
李铁牛家庭成员很简单,亲妈和继父,还有一个同母异父弟弟。
母亲是寡妇再嫁。
继父是瘸子,小时候从山坡上摔下去,摔断了一条腿,因为太穷,没钱医治,就长成了长短腿。
家穷,腿瘸,娶不到黄花大闺女,他继父才会娶个带拖油瓶的年轻寡妇。
李铁牛载着霍琳琳到家门口,就见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李铁牛推着自行车,停在土窑门口,冲屋里大喊,“娘,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儿媳妇嘞。”
“回来就回来,吼什么吼。”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漆黑的中年妇女,从屋里出来,她阴沉沉的看向霍琳琳,“细皮嫩肉的,看着就不像个会干农活的,你娶她回来做什么。”
“娘,这不是有你么,你帮儿子好好教导教导,她不就会干活了么。”李铁牛卸下车后座的两个包袱,扔在妇人脚边,“娘,这是我媳妇的陪嫁。”
“陪嫁?”
中年妇人拿起一个包袱,就要解开。
霍琳琳急切道,“别,别打开,里面……里面放的都是我的衣物,没别的东西。”
啪啪啪……
李婆子抬手,给了她几巴掌,“哪来的没教养的东西,还管到婆婆头上了,你的东西,哪里是你的东西,你的人都成了我李家的,你的东西也是我李家的,进了我李家门的东西,就是我的,下次再敢忤逆老娘,老娘打死你。”
“呜呜……”
霍琳琳捂着脸,低声哭泣。
“不许哭,大喜之日哭哭戚戚的像什么话,晦气玩意儿。”李婆子瞪向儿子,“还不把你媳妇弄回屋子,在大门口哭哭啼啼做什么,被村里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她了。”
李铁牛嘿嘿一笑,说:“娘,她不听话,你就打,随便打,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就是伺候您老的,您老要是不顺心了,你就打她撒气。”
“娘知道,你是个孝顺的,行了,你们进屋吧,别在大门口丢脸了。”李婆子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
李铁牛赶忙把霍琳琳拖拉着进了最旁边的一间土窑洞。
霍琳琳泪眼朦胧的回头,看向自己的两个包袱,“李哥,我的衣服,我……”
“不就是几件衣服吗,等我娘看完了,就给你拿来。”李铁牛道。
霍琳琳只得把眼泪往肚子里吞咽。
她也没想到,进门第一天,就被婆婆给了一个下马威,她还不敢反抗,关键是,她在李铁牛心里一点儿地位都没有,婆婆打她,李铁牛竟然不帮她,还让婆婆随便打。
霍琳琳想也知道,自己以后在这个家,会遭受多少的委屈和屈辱。
可她一个女犯人,哪怕被婆家人欺负死了,也没地儿伸冤,连告状的资格都没有。
霍琳琳只得一忍再忍。
等她两个包袱嫁妆送回来时,东西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她妈留给她的新棉袄没了,罐头白糖水果糖等吃食也没了,还有她从京市带来的几件连衣裙和的确良衣裳,几双鞋子都不见了。
一身毛衣毛裤也没有了。
她来农场后没舍得穿的呢子大衣和毛呢裤,皮棉鞋也没了。
看着送回来的几件平日她下地干活,上面补丁挪补丁的衣裳,火辣辣的眼前一圈圈的发黑。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李铁牛,“李哥,我的衣裳呢,我那么多东西,怎么就剩这点来?”
“你囔囔什么,那是我娘,你这个当儿媳妇的拿点东西孝顺我娘不是应该的吗。”李铁牛一脸无所谓道。
霍琳琳哇地一声哭了。
这一次,她是真伤心哭了。
李铁牛一脸不耐烦的吼道,“哭什么哭,不就是几件衣裳吗,那是我娘,你别给老子斤斤计较。”
“呜呜,李哥,那是我的嫁妆,是我的衣裳,我没了衣裳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