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荞!终于见到真人了!”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时尚摩登,老远就伸出手。
她自我介绍,“我是‘沙泉铁粉’我想静静,何静,从开播第一天就蹲你直播间了!在直播间看见咱们厂房上梁,还要请社火,我们几个在群里一合计,大家自驾就组团来了!”
她往后一指:“这都是直播间来的,天南海北的都有。有沪市的,有深城的,有川省的,还有东北的!最远的那个,从黑省开车过来的!”
钟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远?辛苦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我本来就向往大漠,特地自驾游,刚好就在附近,没比大家多跑多少路!”后面一个高壮的男人挤过来,操着一口东北腔,“荞荞,我叫‘大漠孤烟’,咱们直播间天天在线的云观众!这回可算见着活的了!”
旁边人笑他:“你这话说的,荞荞本来就是活的!”
“不是那意思!就是……哎呀,激动!”他挠挠头,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有的报网名,有的报真名,叽叽喳喳,热闹得很。钟荞快速记下每一个人的网名和真名,每一个都笑着热忱握手,说“欢迎欢迎”。
感谢大家不辞辛苦,不远千里来到沙泉。
季朗在旁边帮着招呼:“大家先到钟荞家里歇歇脚,喝口水。社火还没闹完,一会儿还有宴席,今个儿咱们沙泉上梁,大家赶上了,都别客气!”
“不歇了不歇了!”何静摆手,“我们才一进村就看见社火了,那龙舞得,那狮子跳得,太带劲了!荞荞,能不能让我们先看看?”
钟荞笑着点头:“行,那咱们先看社火,看完再吃饭。”
一群人哗啦啦欢天喜地的跟着社火队伍。
社火队伍正在绕着村子巡游,锣鼓唢呐震天响。两条金龙盘旋翻腾,金鳞红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瑞狮跳跃腾挪,时而伏地,时而昂首,逗得围观的人阵阵喝彩。
那些远道而来的云观众哪见过这阵仗?一个个掏出手机,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还有人直接开了直播。
“家人们!看看这是哪儿?沙泉!荞荞家的沙泉!今天厂房上梁,社火闹得跟过年似的!”短发女人举着手机,对着镜头喊,“看见没?那条龙,那狮子,还有后面那些高跷秧歌!绝了!”
弹幕瞬间就炸了,虽然钟荞看不见,但她能猜到。
那边高跷队过来了,扮关公的汉子一丈多高,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几个云观众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嘴里啧啧称奇。
“这也太高了!怎么站上去的?”
“人家练了多少年了,你以为呢?”
深城来的粤省年轻人凑到关公跟前,仰头喊:“关二爷,保佑咱们沙泉风调雨顺啊!”那扮关公的汉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大刀一挥,稳稳点了三下头。
乐得直他拍手:“应了应了!关二爷应了!今年一定发发发!”
旱船队扭过来的时候,艄公扮着丑角,摇着破蒲扇,围着船娘转圈,动作滑稽。船娘轻盈如水上漂,一摇一摆,艄公故意踉跄两步,引得众人哄笑。
东北汉子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说:“这比我们那的二人转还带劲!”
钟荞站在人群边上,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心里暖洋洋的。
社火闹到日头升高,最后一个鼓子舞收尾。
十几个精壮汉子腰挎小鼓,鼓槌齐落,鼓点如雷,震得人心潮澎湃。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再来一个!”
“沙泉好样的!”
“荞荞好样的!”
钟敬堂从人群里挤出来,笑呵呵地招呼:“各位远道而来,社火看完了,该吃饭了!今个儿咱们沙泉办席,大家都得上席!”
“好嘞!”
“早就闻见香味了!”
“臊子面!我馋了好久了!”
一群人跟着钟敬堂往钟家院子走,
院子里已经摆开了二三十张圆桌,桌上铺着一次性桌布,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苏老七带着帮工、村里能干的婶娘在临时灶台前忙活,大锅里的臊子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飘得满村子都是。
“来来来,坐坐坐!别客气!”钟根生站在院子中间,招呼那些云观众坐下。
直播间的网友被安排到摆在钟家院子里,三张相邻的桌子:“这就是荞荞家?和直播间看到的一样,真大!真敞亮!”
“那可不,人家这是大院子,咱们城里住鸽子笼的,哪有这条件。”
“回头我也回老家盖一个!”
“你老家有地吗?”
“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批。”
“你学学荞荞,先种地,再盖房,啥都有了。”
“那也要我有荞荞这种植圣体,种啥啥好的本事啊!”那人摊摊手,盖房子简单,种地那是比登天难啊!
众人笑成一片。
村里的汉子们用托盘开始上菜,最后是压轴的臊子面过来,热气腾腾的,面条是手擀的,又宽又筋道,浇上红亮的臊子,撒上葱花,看着就馋人。
“来来来,一人一碗,不够再添!”苏兰笑着招呼大家伙。
“谢谢苏阿姨!”
“苏姐辛苦了!”
苏兰笑着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大老远跑来,吃好喝好就行!”
臊子面刚端上来,筷子就齐刷刷伸过去了。
东北汉子吸溜了一大口,眼睛亮了:“这浇头,这面!绝了!怎么能这么好吃,这是用的荞荞家自己种的菜吧,太好吃了!这沙葱,真提味!”
他说得呜呜咽咽,这是嘴上动作压根没停。他们都是吃过钟荞家的菜,深深知道,这样的品质,浇头肯定用的是钟荞出品。
“那是,荞荞家的面,能差吗?”
“面好,臊子好!肉好!菜好!什么都好!”就是只恨她胃口不够大,一碗就到位,她很像再添第二碗,没哪里塞的。
“啥都好!咱们来的,真的太值了!”真没想到,到村第一顿,就混上了荞荞家的饭菜!
一群人吃得呼噜呼噜响,谁都不说话了。
面一碗接一碗,臊子一勺接一勺,桌上的菜盘子也陆续端上来。
清炖羊肉,大块羊肉炖得酥烂,汤清味鲜;沙葱炒蛋,金黄翠绿,香气扑鼻;凉拌冰菜,脆嫩爽口;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羊肉,绝了!一点膻味都没有!”
“那是,沙泉的羊,吃苜蓿长大的,能不香吗?”
“这冰菜,真得太鲜灵了,我在直播间就抢到的一次,终于又让我吃上了!更鲜灵!”
“那可不,地头现掐的,能不比咱们快递到手新鲜吗?”
东北汉子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说:“荞荞,你们这还缺人不?我来给你干活!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旁边人笑他:“你管饭就行?你这饭量,荞荞得亏死!”
“我干活也猛啊!一个人顶俩!”
“那也不行,排队的多了,你得摇号!”
众人又是一阵笑。
屋里屋外,大家都是一片欢喜。
席面分两拨,来得人都照顾到。
他们不收礼,只图这份热闹。
有村里人,有邻村人,有远道而来的网友,有社火队伍,有建筑工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碗里都满着,每个人嘴里都嚼着。
社火锣鼓稍歇,戏班立刻开腔。
也不用戏台,只找了个高点儿的地方,他们这边的传统小戏就嘹亮的在空地响起来,第一支,就是天官赐福。
扮天官的老生红袍玉带,缓步出场,手持如意,高声唱道:“吉日良辰喜来临,天官赐福到门庭,金梁上稳家宅定,兴旺发达万年兴!”
天官下凡,赐福、赐禄、赐平安、赐兴旺,五谷丰登、人口平安·····各种吉利话,在其中那是信手拈来。
“好!”大家伙听得如痴如醉,拍手叫好。
“唱得真好!”
“再来一个!”一群人纷纷喝彩。
苏老七从灶台那边喊:“还有菜!还有汤!别客气,都吃好喝好!”
“七舅,再来一碗臊子面!”
“我也要!”
“我也要!”
苏老七笑呵呵地应着,又煮了一大锅面。
太阳高挂正中,光线亮得晃眼。
但院子里的人还在吃,还在喝,还在笑。
那些远道而来的云观众,有的已经跟村里人混熟了,坐在一块儿唠嗑。有的跑去跟社火队伍合影,有的在地头拍照,有的蹲在工地边上,看厂房封顶后的样子。
何静端着碗,坐到钟荞旁边。
“荞荞,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钟荞看着她:“尽管问。”
“你这菜,以后能不能多上点链接?我们群里几百号人,天天蹲直播间,天天抢不到。”她叹了口气,“我这回来,也是想亲眼看看,你到底种了多少菜,怎么就这么难抢。顺便,咱们直接来地头采购呢!”
钟荞笑了:“地就那么多,菜就那么多。我已经在扩种了,但得一步一步来,咱们的菜,也得时间长大,晚点儿大家伙一起去地里看看!”
何静点点头:“理解理解,就是……太馋了。”
旁边一个姑娘凑过来:“荞荞,我有个建议。你能不能搞个会员制?按月付费,定期配送?这样我们就不用天天抢了。”
钟荞想了想:“这个可以考虑,但得等产量稳定了再说。”
“那得等到啥时候?”
“快了。”钟荞看向远处那片绿,“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初,应该就能铺开。”
那姑娘眼睛一亮:“那行!荞荞,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