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朗站在村口,看着那两团尾灯越来越远,心里小小松了一口气,终于把小叔这尊大佛安然满意送走了!
钟荞看着车辆远去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直至不见,然后转身往回走。
——
沈楠没走,他跟着一起返回:
“钟总,明天安装团队和物料都会到场。这个工程,我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他拍着胸脯保证。
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把工程干好盯紧了,活干得漂亮,钟荞是不是能给他也来个优先购买权?
钟荞笑了:
“你们是专业的,托付给你,我放心。等工程完成,我专门设席招待沈首席。”
沈楠眼睛一亮:
“这感情好!就是为了这顿饭,我到时候也要单独飞来一趟!你就放心吧!”
他搞研发的,不抽烟不喝酒,不买奢侈品。
唯有的爱好,就是点口腹之欲。
钟荞这里的菜,可是太对他胃口了。
他已经决定了,以后就认准沙泉的菜。
时间带来奇迹,厂房那边,进度一天一个样。
挖地基,清沙,填埋,打垫层……
大家伙每次从那边路过,都能看到新的变化,也越发的期待完工时刻。
食堂也同步拉开进度,墙已经起了半人高。
有了专业安保队伍,村里的叔伯们终于不用轮班值夜了。
大家都能睡个囫囵觉。
钟老五他们几个,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巡逻补贴隔三岔五能拿一笔,就这么没了,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多挣一点儿是一点儿。
但转念一想,白日里天天有活干,天天有进项,已经很好了。
再多想,那就是贪心。
指不定,回头娃还有其他增加进项的需要呢!
钟根生在地头碰见钟老五,特意问了一句:
“老五,夜里能睡踏实不?”
钟老五嘿嘿一笑:
“踏实!睡得可踏实了!”
“那就好。”
——
每日来沙泉,荣少良必定是先巡逻一圈冰菜地,对于这片地的成熟,他几乎望眼欲穿。
这是他每天来沙泉的第一件事,雷打不动。
今天他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他怎么觉得,这已经基本达到成熟标准了。
他眼前一亮,兴奋快步走到钟荞跟前:“钟荞,我看冰菜差不多进入成熟期了!”
钟荞正跟季朗说着什么,闻言抬头看向那片地。
确实。
冰菜的叶片已经长到恰到好处的时候,上面那层冰晶细密饱满,在晨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正是最好的时候。
这批冰菜她一直没断过滋养,六十亩地,她日日用山河珠细细梳理过好几遍。
土地开始有了初步的土质化转变,不再是纯然的沙土,冰菜长得格外好。
荣少良压低声音,一天掩不住兴奋:
“要不咱们采收一批先预热预热?都赶上一批上,太集中了。六十亩说多不多,真不够我们那么多店面几天消耗的。”
他早就盘算好了。
分批采收,分批供应,既能保证新鲜度,又能拉长销售周期,给足了噱头,给店里招揽流量。后面,紧接着,苜蓿和紫云英,还有其他候补部队就能陆续接上,不让他们店里的这个金字招牌断档。
钟荞想了想,点点头:
“也行,明天吧。我请叔伯几个婶娘帮忙采收,第一批你要多少?”
如今作业区已经推进到七号防护林,今明两天间隔带就能直接完成。
抽出一些人手先来采收冰菜,影响不了太多进度。
荣少良眼睛都亮了:
“你答应了?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丰收时刻,那我现在就叫冷链车准备!”
他掰着手指头算:
“明天先上四千斤怎么样?我已经计划好了,冷链车直接送到机场,专人押货,空运直飞,限量供应!”
钟荞看他那兴奋劲儿,忍不住笑了:
“行,听你的。”
荣少良当即抱着手机跑到一边,开始联系安排。
那架势,跟打仗似的。
季朗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调侃:
“就这么开心?”
钟荞也笑了:
“在地头坚守这么久,荣少也很难得了。”
一个超级富二代,真能弯腰下苦力。手上磨出泡也不叫委屈,天天蹲在地里盯着。
挺好的人。
季朗点点头:
“也是,荣少良这人,还可以。”
这些天,荣少良的坚持和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比起刚来的时候,肤色黑了几个度,那股子骄娇之气也磨掉了不少。
是真心实意想做点事的人。
——
晚上收工的时候,钟荞把沙泉村里的乡邻招呼到一起。
“各位叔伯婶娘,有个事跟大家说一声。”
众人停下手里的事,看向她。
钟荞清了清嗓子:
“明天采收冰菜,需要人手,一小时六十块钱。”
她顿了顿,把要求说清楚:
“冰菜采收的时间,需要在天没亮、露水最足、气温最低的时候采收,保证冰晶不受热蔫化。所以得早起,三四点左右开始干活,比较辛苦。”
她看了看众人:
“大概需要二三十个人,采收四千斤冰菜。大家有谁愿意干的,和我说一声,我给大家记上。”
话音刚落,人群就热闹起来。
“那有啥不行的?”
钟老五第一个举手:
“三四点就三四点,回家早点儿睡,现在睡得好,足够休息过来!”
“对!两三个小时就一两百块的收入,这哪找的好事?”
“还不耽搁白日里上工,挣双份的钱呢!”
“荞娃,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大家争着报名,生怕晚了名额就没了。
钟荞笑着一个一个记下。
记到一半,一个婶子忽然问:
“荞娃,你们家采茶需要人不?我手挺快的,可以早起采茶!”
旁边几个伯娘也跟着点头。
钟荞家那沙棘茶的事,大家可都听说了。
五万一斤呢!
采一斤鲜叶,就给八十块,几个老奶早起干几个小时,都能拿个两三百。
这活,比下地还轻省。
钟荞笑着解释:
“婶娘,第一茬的鲜芽没多少,几个老奶和苏奶奶一起,已经采得差不多了,这几天陆续都炒成茶了。”
她想了想,又说:
“等咱们炒第二批茶的时候,我再请婶娘们帮忙,作业区那么多沙棘树,到时候不怕分不过来。”
那婶子点点头,也不失望:
“行,那到时候可别忘了叫我!”
“忘不了。”
——
众人散去,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
钟荞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三三两两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厂房一天一天起来。
苗子一天一天绿。
人一天一天多。
日子,一天一天好,多踏实!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明天还要早起。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
凌晨三点,天还黑着。
钟荞轻轻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苏兰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煮着热腾腾的小米粥,旁边案板上摆着刚蒸好的馒头。
“妈,这么早?”
苏兰回头看她一眼:“你们要下地,总得吃口热乎的,我先简单做点儿给你垫垫,一会儿你七舅再过来做其他。”
钟荞走过去,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
温热的,麦香在嘴里散开。
“你爸先去地头了,说看看露水怎么样,跟你爷爷舅舅,还有几个早早过来的叔伯一起。”
昨个儿,知道今天早起干活,娘家人都没回去,就近挤了挤。
钟荞点点头,几口吃完馒头,又喝了一碗粥。
“我也去了。”
苏兰摆摆手,嘱咐道:“去吧去吧,早起还是有点儿凉的,加个薄褂子!”
“荞荞,我们和你一起去!”卧房的门打开,几个姑娘揉着惺忪的朦胧睡眼,跟上钟荞的脚步。
“大家该多睡儿,人手够得!”
“没事,第一次采收冰菜,我们怎么能不在!”嘿嘿,她们特意设闹钟,就是为了赶上。
——
地头那边,已经亮起了几盏灯。
灯光照在那片冰菜地上,叶片上密密麻麻的冰晶反射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钻石。
钟老五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个筐子,打着手电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这冰晶,可真稀罕人,难怪能卖那个价。”
旁边二大娘接话:“那可不,一斤四十八呢。咱这一筐子下去,得多少钱?”
“别算,算了不敢下手。”
众人笑了一阵。
钟荞走过来,看了看天色。
东边还没亮,正是露水最重的时候。
“各位长辈们,开干吧。”
她拿起一双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示范了一下:
“冰菜脆得碰不得,采的时候戴一次性薄手套,手温、指纹、汗渍都会影响冰菜冰晶,别伤着叶片。冰晶容易化,手轻点,别攥着。”
众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荞荞,我们也试试,大家都会小心地!”肖敏几人也笑着进了地头,学着慢慢掐起冰菜。
一时间,地头只咔咔咔翠嫩的轻响,和偶尔的交谈声。
——
四点不到,荣少良也到了,他是跟着冷链车一起到的,昨个儿他的人,已经把镂空包装篮送到地头。
他潦草的套着一件轻薄外套,头发还有点乱,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手里拎着个保温杯,里面不用猜,一定是这几日离不开的茶。
他走到钟荞旁边,往地里看了看。
“大家都已经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