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祈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官服补子上停了一瞬，“事务繁忙，今日得空就出来逛逛，你升得挺快。”
可见没少下功夫。
温雪棠笑了笑，唇角弧度不高，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回应。
“托国师大人的福。”
她说着，目光转向云澈。
“太子殿下。”
她微微欠身，行礼的幅度不大，恰好落在规矩边缘，不显得刻意，也没有被敷衍过去。
云澈看着她，她记得温雪棠。
几年前她到国师府时，她还只是一个被丞相府赶出来的养女，如今已是启国的吏部侍郎。
云澈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事，关于她曾经的身份，关于她后来如何从最低的地方重新开始。
“吏部的考核标准还顺手吗？”
温雪棠也重新调整了站姿，“接手的时候花了点时间适应，现在基本理顺了。各地上报的实绩考核记录已经统一了格式，后续会按季度汇总。”
她的回答有条有理。
云祈点头。
“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打扰你们用膳，只是难得见你出来吃，过来打声招呼，国师大人，下官告退。”
她朝云澈微微颔首，转身往自己座位走去。
以前的她被情情爱爱裹挟，若不是云祈拉她一把，如今的她还不知在何处堕落。
想起从前的她，就幼稚的可笑。
云澈看了一会儿那道正在重新落座的身影，“娘亲，听说她以前还是丞相府千金，不过是假的，顶替的你的位置，这事是真的吗？”
云祈夹了一筷菜，没有抬头，“人小鬼大，知道这些旧事的真假又如何？与你何益处。”
那就是真的了。
云澈不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菜。
吃完饭，她们又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
河边的柳树正在换叶，枝条垂在水面上方。
云澈在河堤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日光从她肩头滑落，落在水面上被波纹揉碎成细密的光斑。
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面晃动。
她们在河堤边坐了大约两刻钟，云澈先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叶。
她转身朝来时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住。
“娘。”
云祈站起身。
“嗯？”云澈没有回头，“明天的闭关，你准备好了吗？”
云祈揉揉她的头，“不用担心，没有危险。”
云澈点了点头。
今天太幸福了。
“你先回去，我还要去一趟瑞王府。”
如今天下太平。
没多少作奸犯科之事。
再者云澈筑基初期，修为虽低，保命却是够了。
云祈还是放心云澈的。
午后日光正烈，云祈站在瑞王府门前，门房认出她，躬身行了一礼，却没有让开。
“王爷他……”门房的声音放得很低，“王爷说今日不见客。”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
云祈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目光在那道缝隙上停了一瞬。
门房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多解释。
云祈道：“你告诉他，我来过。”
门房应了一声，在她走后重新合上了那扇门。
他穿过前厅，沿着回廊走到书房门口，在门外站定，低声道：“王爷，国师大人方才来过了。”
屋里没有应答。
门房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转身沿原路退回前厅。
日光正沿着窗台的边缘移动，而坐在桌案后那道身影藏在阴影里。
满身颓丧。
“云祈，我做不到放开你，怎么办？”
云祈走出一段距离后，在一棵路边的树下停下。
日光从树叶间隙漏下来，落在她肩头。
萧既白还没来得及想好要说什么。
只是听到云祈的消息。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过了长廊，穿过了前厅，推开了那扇被门房合拢的门。
街上的日光正烈，风停了一瞬。
他沿着街道快步走了一段，又放慢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想好了说什么，是因为他看见了。
云祈站在路边一棵树下，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被筛过的光。
她背对着他，恍若神女探视凡间。
他对她的那一丝渴望，都显得罪恶无比。
萧既白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想好怎么开场，没有想好该怎么解释他刚才的回避。
他没有想好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面对她。
更怕听到云祈的拒绝。
然而在他想出答案之前，他已经从门内走了出来，沿着街道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云祈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侧过身，看见了萧既白。
他站在几步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衣袍的衣领微微歪斜。
走得太急。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目光却已经锁在她身上。
他看着她，满眼缱绻，碰上云祈的目光，反而退缩。
云祈没有问他为什么追出来，她看了他片刻，然后把目光收回，等他自己先开口。
萧既白在她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声音有些低，还有些不稳，“我不是故意拦你。”
云祈没有说话。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从树的封锁落下的碎光从他肩头移开，落在她与他之间的地面上。
“我只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
他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动作带着他平日不常有的慌乱，“可你走了以后，我又觉得不该让你就这样走。”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逐渐平复下来，“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你不用说出来。让我先说完。”
“我不需要你的回应，就让我在旁边陪着你可好，我不会带给你负担的，你就当我是一盆小花小草，给我一个陪伴你的机会好吗？”
萧既白眼底的小心卑微让云祈怔愣一瞬。
他说出那些话时，日光正从他肩头滑落。
他的声音不高，却已经在她耳边落定了，“我喜欢你，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一辈子我们错过太多，我不奢求今世，能祈求你，许我一场来世可好。”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眼中是定定神情。
云祈被那道滚烫炙热的视线灼烧一秒。
被冰封的，也融化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