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说，“这些……”云祈没有抬头，“基础知识。”
“字体与启国相比，似乎简略一些。”
“这是简化过的字体，一些贬义字体，我重新做了修改。”
比如嫉妒什么的，全部改为愱忄户这些，直接重新定义词组含义。
苏渺渺又翻了几页，“这些就是你说的现代科技知识？”
云祈搁下笔，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把最后一页纸放回那叠纸页的最上方，轻轻按了按边角，像在确认它们已经齐整了。
“没错，你拿过去学习一番，再誊抄几份出来。”
“若是全国推广，仅我誊抄的几份怕是不够吧。”
苏渺渺抱着这些纸，连纸的顺序都不敢打乱。
“不然让专门的抄书学子来多抄几份？”
云祈拒绝。
“字体有所改变，他们不知具体含义，仅仅依靠字形很容易抄写出错。我交给你也是先让你学习，理解贯彻以后抄几份发给萧璟珩，启国与未来字体不同之处我已写了对应变动，你看的也能轻松一些。这些内容，在底层没有掌握前，泄露出去只会给启国的世家做嫁衣，那时这些知识会被世家全面垄断，到时候我出手会有更多伤亡。”
杀名望差的人，底层也会支持。
但杀那些世家有名望的高雅之士，底层百姓反而会陷入唇亡齿寒的恐惧中。
毕竟现在的启国还没有人人平等的思想。
世家地主给钱，那么百姓就听他们的。
“但你这些内容不能多几份推广出去，只你我两人也是无用。”
“有一种技术，名唤活字印刷。明天开始，我会研究出来，到时候自会快上许多。”
“那改良造纸难度的技术有吗？”
云祈点头。
“高州城西有一家姓张名知言，将造纸的改良技术教给她，除此以外还有苏清辞、沈静玉等等几人，你去找找，尽快实现纸张的量产，除了这几人，有合适的你也可以教。”
云祈将一张纸放在苏渺渺抱着的一堆快抵到她下巴资料的最上方后，打发人离开。
如今是云祈掌握全部的生产资料，接下来就看如何分配。
像造纸这样的事，不该让一家独大，尽量各地都有造纸厂才好。
才能让纸的价格降下来。
至于原本掌握造纸技术的世家，云祈会做好他们的反扑工作。
又是十天之后，府衙后院临时搭起的工棚里，几个匠人正围着那套新刻好的字模反复端详。
许慎也站在工棚门口，却没有进去，只是负手看着那些在棚中忙碌的背影。
第一批印好的册子被码放在竹篾筐里，捆扎整齐，像等待被分发的种子。
苏渺渺蹲在工棚门槛上，把其中一本册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打开来看了两遍，确认里面的字迹清晰、排版整齐，没有错漏，才把册子放回原处。
她转着铜钱，像是在估算这些册子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一个月考核之后要用，能来得及吗？只剩不到十天了哦。”
云祈没有回答，只是弯腰从筐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内页，指尖在那行关于水车结构的说明上停了一下，清晰无误，然后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来得及。”她的声音不高。
风从工棚门口灌进来，把那叠码好的册子边角吹得微微掀起，又落回原处。
云祈站在那里，看着那阵风把纸张的边缘吹动又放下，像在确认它已经能够被翻开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风停下来之前，她已经把它摊开了足够多的页数，足够让下一双手能够沿着她翻过的痕迹继续往下走。
它们已经不再只是被她卜算出来的内容了，而是实实在在地被印在了纸面上，可以被捧在手里反复阅读，变成真正能够落在别人手上的东西。
成就感清晰无比。
紧迫感如约而至。
工棚里光线明亮，四面敞开让阳光铺在桌面和地面上。
匠人们围在长桌两侧，目光落在那套刚刚排好的字模上。
云祈站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块已经涂好墨的印版。
她抬手将一张纸覆在印版上，用刷子轻轻扫过纸背，然后将纸揭起，平放在桌面上。
那页纸上印着几行端正的字体，墨色均匀，字迹清晰。
她把这页纸拿起来，递给站在最近处的一个老匠人。
她接过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上的墨迹，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目光在字迹边缘停了一下，像在确认墨迹有没有洇开，然后她抬起头，把纸递还给云祈。
“这些字，都是刻好的？怎的与启国字不同？是别国文字？”
云祈接过纸，将它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最上面一行字上停了一下，说：“这是简化后的文字，如今常用字我已经刻好了。不常用的，还在补刻。”
“你们如今学会了如何操作活字印刷，就先把这些内容复印一百份出来。”
苏渺渺从棚外探头进来，铜钱在她指间转了一圈，“不常用字？”云祈没有抬头，从那叠已经刻好的字模中取出几枚，依次排列在桌面上，又转头看向棚角那堆尚未动过的木料。
“人名、地名、一些专门的术语，用到的频率没有普通字高。平常的书信和公文，用不到它们，可一旦遇到，就不够用了。”
她说着，把手边那一页刚印好的纸翻到背面，没有字迹的那一面朝上，用指尖点了点页面边缘的一个空白处。
“像这里，缺字的时候，就只能空着。”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道已经反复验证过的缺口，她又补充道：“所以一边印，一边补，你们遇到没有的字，第一时间报给我，我很快就能雕出来，不会耽搁时间。”
老匠人凑近了些，看了看那页纸上的空缺，又看向那堆还没有被刻成字模的木料，像在估算自己需要多久才能把它们全部补上。
“那现在缺的字，多吗？”
云祈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摊开在桌面上，纸上写着她近两日陆续列出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