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冬梅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换了一个问法：“你刚才说刀疤脸在仓库里跟你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
沈小艺回忆了一下，把刀疤脸那天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宋冬梅把她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合上笔记本后，她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小艺，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很重要。加在一起，足够让我们对李茗薇采取强制措施了。”
沈小艺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宋冬梅把笔记本塞进上衣口袋里。
“但丑话说在前头，李茗薇家里有关系，这件事你是知道的。上次李母的事你也看到了，人刚关进去没几天就被捞出来了。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把证据做扎实了，让她翻不了身。你先回去等消息，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说完又看了宋远洲一眼：“你把她送回去。”
宋远洲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护在沈小艺身后，带着她转身离开了现场。
两个人走出去了很远，许静的目光一直追着宋远洲的背影。
“宋姐，你弟弟这么年轻就当厂长，可真厉害。”
宋冬梅正低头翻看笔记本上的记录，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那他跟那个沈小艺已经结婚了？”
宋冬梅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许静一眼。
小姑娘的心思根本就藏不住。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在许静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那是我未来的弟妹，俩人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啊，少惦记。”
许静先是愣住，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谁惦记了……我就是随便问问。宋姐你别瞎说。”
宋冬梅看她这副模样，又好笑又心疼：“行了行了，这天底下好小伙子多的是，回头姐给你介绍一个。先把正事干了，你去把物证送回局里，让物证科加个急。我去找周公安。”
许静应了一声，抱着证物袋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小艺一直没怎么说话。
疤脸男死了，宋冬梅说要采取强制措施，可李茗薇上次在医院掐她脖子的时候也报了公安，结果呢？
李母照样被捞了出来，李茗薇照样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
她不是不相信宋冬梅，她是不相信这个世道真的能给她公道。
李家的关系有多深她不知道，但能让一个被拘留的人这么快就保释出来，那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掏钥匙开了门，临进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可每次她回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
沈小艺回过神来，发现宋远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进去吧，别站在门口吹风。”
进了屋，宋远洲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塞到她手里。
“从厂门口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沈小艺捧着热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疤脸男虽然是绑架我的人，可他毕竟是一条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自从来了这里，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像是有人在推着这些东西往我身上撞，我怎么躲都躲不开。”
宋远洲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水杯接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疤脸男已经死了，不管他生前做了什么，现在他都不会再伤害你。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任何亏心事，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你放心，有我呢，我会守着你的。”
沈小艺这才安下心来。
“好。”
巷口斜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李茗薇藏在树干后面。
她看着沈小艺和宋远洲并肩走进家门，恨得咬牙切齿。
她在勒死疤脸男的瞬间甚至有一丝快意，觉得所有该死地爱她事的人，最后都会像疤脸男一样倒在她脚边。可是此刻她看见宋远洲护着沈小艺的样子，那种怨恨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回到家里，她看到李母正在批改作业。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茗薇，嘴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大早上跑哪儿去了？”
李茗薇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委屈。
李母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抬起头认真看了女儿一眼。
这一看，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最清楚。
“你又去找那个姓沈的了？”
李茗薇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靠枕抓过来抱在怀里，低着头不说话。
李母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茗薇，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疤脸男那件事你给我收拾干净了吗？人都死在家里了，你爸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尸体弄到厂门口去，就是想转移公安的注意力。结果呢？你一早就跑出去看沈小艺？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安那边盯得多紧？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我收拾干净了。我弄得很干净，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干净？”李母冷笑了一声。
“干净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告诉妈，那个光头处理了没有？刀疤脸还有一个同伙你知不知道？要是那个光头也被公安抓了，他把所有事情都供出来，你怎么办？你爸还能再帮你一次？”
李茗薇被戳中了痛处，她确实还没找到那个光头。
刀疤脸的同伙从绑架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露面，她托人去找过，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此刻她不能跟母亲承认这一点，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办事不力。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李家？沈小艺把咱们家害成这样，你被关进去那几天受了多少罪？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李母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怒气消了几分。
“茗薇，你记住妈的话，恨一个人没有错，但为了恨一个人把自己搭进去，那是蠢。你已经失手了一次，不能再失手第二次。那个光头，你必须赶在公安之前找到他。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妈不想再为了你的事去求你爸了，听见没有？”
李茗薇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母亲，只是低声应了下来。
李母没有再说什么，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李茗薇一个人。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可怕。
“沈小艺！你等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