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密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四个老怪物的视线顺着周玄的手指,看向那扇厚重的石门。
石门外,是紫金仙脉宽阔的广场。
那里正聚集着几十家二流以上的势力,甚至还有更多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们带着海量的资源,带着极其卑微的姿态,只求周玄能出手救他们一命。
周玄收回手,手背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之前林清竹拟定的价目表,还是太保守了。”
周玄偏头看向林清竹,后者正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清竹,把之前的单子改一改。”
林清竹走上前两步,手里拿着一卷空白的玉简。
“怎么改?”
周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以后来求医的势力,除了原本规定的稀有矿脉开采权、灵石和药材之外,必须额外加上一条。”
周玄停顿了一下,视线在四位老祖脸上一一扫过,字字句句砸在密室的石板上。
“必须用蕴含特殊法则的道具、残破仙器、或者古老功法的原本,来抵扣部分高昂的治疗费。”
“不交法则道具,一律不治。”
玄冥老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这是抢劫!”玄冥老祖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词不够准确,“你这是在挖他们的祖坟!”
盟主的虚影剧烈闪烁了几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惊骇。
“周玄,你这么做,会把他们逼上绝路的,那些底蕴是他们立宗的根本,交出来,宗门也就废了一半。”
“不交,宗门现在就得灭门。”
周玄接得极快,完全没给盟主反驳的余地。
“太华老狗弄出来的污染,现在已经在中州彻底传开了,守庭阁不管他们的死活,全天下只有我能治。”
周玄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极其放松。
“命都没了,还要那些破烂古物干什么?他们自己算得清这笔账。”
“到底是抱着那些残破的法则一起死,还是交出来换一条活路,这选择题很难做吗?”
苍梧老祖倒吸了一口凉气,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活了这么久,见惯了尔虞我诈,但像周玄这样,光明正大地拿全天下的命来填自己坑的阳谋,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是要把整个中州势力的血肉抽干,来为他一个人的长生之路铺路!
姜武帝一直没出声,这位开国神皇此刻正死死盯着周玄。
赤金色的国运在他体表翻涌,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姜武帝看明白了。
周玄这一手,不仅解决了万灵源胎缺乏法则的问题,还顺带着把整个中州的底蕴全攥在了手里。
那些势力为了活命,只能乖乖交出底蕴。
而这些底蕴到了周玄手里,就会变成填补源胎的养料。
一旦源胎被填满,周玄就能借此突破长生,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姿态踏入长生境。
到时候,周玄的实力绝对会凌驾于整个中州之上,甚至足以正面硬刚守庭阁主。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这四个长生境老祖,将永远被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姜武帝捏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白。
他在权衡。
阻止周玄?
拿什么阻止?
他们四个体内的污染还需要周玄来压制,周玄要是死了或者罢工,他们也得跟着陪葬。
更何况,他脑海里闪过守庭阁那个老太婆祭出黑色令牌时的画面。那种凌驾于万法之上的绝对压制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
如果不能造就一个同样级别的存在去抗衡,他们今天保住的基业,明天就会被守庭阁连本带利地收走。
周玄虽然是个化神期,但他展现出来的手腕、心智,以及那种近乎疯狂的算计,确实是破局的唯一希望。
“好算计。”
姜武帝松开拳头,缓缓吐出三个字。
他妥协了。
或者说,他认清了现实。
玄冥老祖看看姜武帝,又看看周玄,急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可万一他们联合起来造反呢?几十家势力真要拼命,咱们紫金仙脉也挡不住啊!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要是来个鱼死网破怎么办?”
周玄嗤笑出声,看着玄冥老祖。
“造反?他们拿什么造反?”
周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名额在咱们手里,谁听话,谁就能活。谁敢闹事,直接断了他的治疗资格。”
周玄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极具侵略性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在场的四位长生境。
“在生与死的面前,没有任何势力能做到铁板一块。”
“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甲宗门如果不交,乙宗门交了,乙宗门治好了病,回过头就会趁着甲宗门病重,把甲宗门给吞了。他们不敢赌,也不敢等。”
“只要我放出话去,名额有限,先交法则道具的先治。你信不信,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为了抢夺名额互相撕咬、互相背刺?”
“今天这家交了一件残破仙器,明天那家为了插队,就会送上两本上古功法原本。”
“他们不仅不会联合,反而会为了讨好我们,主动去抢夺其他小势力的底蕴来上贡。”
“咱们只需要坐在上面,看着他们把家底一点点搬空,送上门来就行了。”
周玄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四个老怪物看着站在石桌前那个年轻的化神修士,心里同时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不是实力上的压制。
这是一种纯粹在智商和手段上的碾压。
周玄把人性里的自私、贪婪、恐惧,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硬生生把一个无解的技术死局,变成了一场针对全中州的疯狂掠夺。
最可怕的是,这场掠夺还是别人心甘情愿、排着队送上门来的。
林清竹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惊肉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
“周玄,那些残破法则道具的价值怎么评估?有些宗门可能会拿一些毫无用处的废铜烂铁来充数。”
周玄坐回椅子上,赞赏地看了林清竹一眼。
“这就需要你们去把关了。”周玄指了指四位老祖,“四位前辈都是长生境,对法则的感知比谁都敏锐。收上来的东西,由你们先过一遍眼。没有法则波动的,直接扔回去,取消该势力的治疗资格。”
“顺便告诉他们,别拿垃圾来糊弄我,我的耐心有限。”
玄冥老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有点发干。
他现在看周玄,就像在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但莫名其妙的,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点隐秘的痛快。
反正被榨干的是外面那些家伙,他们归元盟坐收渔翁之利,还能借机打压其他势力,何乐而不为?
周玄没有理会四个老怪物的复杂心思。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上。
暗金色的神力在玉简表面流转,将刚刚制定好的新规一条条刻录进去。
几息之后,周玄拿下玉简。
“清竹,叫无尘进来。”
林清竹点点头,走到密室门口,触动了墙壁上的阵法。
石门轰隆隆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守在门外的老仆无尘立刻闪身进来,恭敬地垂下头。
“周公子,各位老祖有何吩咐?”
周玄随手将刻录好的玉简扔了过去。
玉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无尘手中。
周玄靠在椅背上,指尖在石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去,告诉外面那帮家伙,规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