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老祖这一番暴喝，把密室里的沉闷撕开了一道口子。
苍梧老祖和盟主虽然没如此激动，但也跟着点头。
这才是他们不看好周玄这个疯狂想法的真正原因。
地脉仪是仙庭重宝，品质没得挑，甚至超越了中州所有的现存锚点。
可它太干净了，除了那股被太华老祖弄进去的无之污染，它内部根本没有能让修士感悟和借用的天地法则。
把道果种在一个没有土壤的铁盆里，能开出什么花？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玄冥老祖发泄完，气喘吁吁地退回墙根，看周玄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
他们几个虽然命门被周玄捏在手里，但在修行这条路上，他们多活了上万年，踩过的坑比周玄走过的路都多。
他们以为周玄会被这个残酷的技术性死局打击到。
毕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和守庭阁主抗衡的极品锚点，结果却发现是个无法使用的空壳，这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落差，换谁都受不了。
然而，周玄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黑铁匣子冰凉的表面，指尖的太一神力把外溢的阴寒气息逼了回去。
随后，他抬起头，视线在四位老祖脸上依次扫过。
“它自己没有法则，是个空壳子。”
周玄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算什么死局？”
玄冥老祖瞪大眼睛：“这还不算死局？你上哪去搞那么庞大的法则来填满它？自己悟吗？刚刚才跟你说了天地残缺，你上哪悟去！”
周玄没理会玄冥老祖的叫嚣，直接向姜武帝。
“既然源胎自身没有，那中州各大仙脉和其他势力手里，多少有点法则存货吧？”
这话一出，四位老祖同时一愣。
姜武帝那张沉稳的脸庞瞬间紧绷，身上的赤金国运不受控制地涌动了一下。
旁边的盟主虚影更是直接往后缩了缩，警惕性拉满。
“你别打仙脉的主意。”
姜武帝立刻摇头，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直接把周玄这个念头堵死。
“中州七十二仙脉，每一条仙脉核心里的法则残片，都是各个势力的命根子。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能活到现在，全靠仙脉里的法则吊着。”
“你若是想从仙脉里抽夺法则来填你这个无底洞，不用等守庭阁主打过来，我们几个现在就会跟你翻脸。这是底线，谁动谁死。”
“我没说要抢你们的命根子。”
周玄摆了摆手，对他们这种惊弓之鸟的反应毫不在意。
“仙脉不能动，那中州流传了数万年，除了仙脉，总还剩下些别的上古遗物吧？那些残破的古董道具里，不是也有法则残片吗？”
之前在归墟之眼外，这几个老家伙为了让他帮忙，可是拿出过天火残帛、玄冥原石、归庭种这种仙庭物件。
中州这么大，传承了这么多年，类似的古物绝对不止这三样。
听到周玄把主意打到那些传承古物上，姜武帝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是摇头否定。
“没用的。”
姜武帝走回石桌旁，看着那个巨大的黑铁匣子。
“你说的那些蕴含残破法则的古董道具，中州各家各派确实有一些压箱底的存货。”
“甚至一些二流、三流的宗门里，偶尔也能从古遗迹里挖出个一两件带有点滴上界气息的残破法器。”
“但那些东西，效果微乎其微。”
姜武帝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指甲盖大小。
“那些古物经历了数万年的岁月侵蚀，里面的法则早就流失殆尽，剩下的不过是一点点微弱的余韵。”
“平时拿来当个法器用、或者借着那点余韵突破个炼虚期、合体期还凑合。”
“可你手里这个是万灵源胎！是能嫁接天地气运的仙庭重宝！它的胃口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姜武帝看着周玄，把现实狠狠砸在桌面上。
“你就算从一家宗门手里弄来十件八件那种破烂古董，里面的法则残片丢进这个容器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根本填不满源胎这个无底洞！”
“别说支撑你突破长生了，你就是把咱们四个老家伙私藏的那些非核心古物全塞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这条路，一样走不通。”
密室内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四位长生老祖重新沉默下来。叹息声在石壁间回荡，这一刻，长生之路的绝望感和压迫感被推到了极致。
前路已断，天道残缺。
极品锚点是个空壳，现存的法则又不能动，外面散落的遗物又是杯水车薪。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用暴力或者天资去跨越的死循环。
玄冥老祖靠在墙上，两手一摊：“听明白了？不是咱们不帮你，是这老天爷不让中州再出新的绝品长生了。”
“你要想活命，还是老老实实用咱们仙脉的边缘紫气，虽然弱了点，至少能突破……”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石桌前的周玄突然动了。
周玄没有发愁，也没有叹气，而是突然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笑声从低沉到响亮，在沉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四个老怪物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年轻人发什么疯。
周玄止住笑，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到半点被死局困住的颓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狂热与算计。
他伸手指着姜武帝，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微乎其微？那如果我把整个中州的破烂全都收过来呢？”
周玄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
四个老怪物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年轻人的思路。
玄冥老祖实在憋不住了，他大步走到石桌前，粗着嗓门嚷嚷。
“收破烂？中州这么大，你能收多少？那些东西里面的法则少得可怜，你就算收个一百件，扔进这铁匣子里连个底都铺不满！”
玄冥老祖的手指快戳到黑铁匣子上了，满脸的不可理喻。
“你当这是捡石头填海呢？那点残破法则，根本不够这玩意儿塞牙缝的！”
周玄停下笑声，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件不够就十件，十件不够就一千件。”
周玄盯着玄冥老祖，语气很平稳。
“积少成多，总能喂饱它。我只要量变引起质变。”
苍梧老祖连连摇头，干瘪的手掌拍在腿上。
“异想天开。这需要海量的法则道具，你当那些残破仙器、古老功法是地里的白菜？”
这位活得最久的长生老祖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就拿天水仙脉来说，他们那把断了半截的覆海尺，是开派祖师传下来的命根子，平时连看都不让人看一眼！谁会白白把这些东西交出来？”
苍梧老祖越说越觉得荒谬。
“一件两件或许有人愿意换，但你要凑齐填满源胎的数量，那得掏空多少个宗门？”
“你就算去抢，把整个归元盟全搭进去，也抢不来这么多。代价太大了，根本不现实。”
姜武帝也跟着点头，赤金国运在体表缓缓流转。
“苍梧老祖言之有理。中州各大势力对自家的古物看得极重。”
“你若强行索要，必然引起群起而攻之。”
“咱们归元盟现在虽然势大，但也经不起全中州的反扑。”
周玄没接话，而是偏过头，视线越过四位长生境强者，落在了密室紧闭的石门上。
“谁说我要去抢了？”
周玄抬起手，指着门外。
“那些排着队等我拔除污染的势力，不就是现成的送货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