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这句话落下，藏史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玄冥老祖盯着玉案上的几份古卷，脸色一阵变换。
他刚才还嫌周玄磨蹭，可现在那条线摆在面前，星图、手札、秘史、裂纹记录全都能对上，他反倒没法立刻开口挑刺了。
苍梧老祖拿起那卷星图，指腹按在被涂黑的区域上。
“此处为何会被抹掉？”
盟主沉声开口：“紫金藏史殿里的舆图，也缺这一块。”
姜武帝翻着那本王朝秘史，语气慢了些。
“大姜之前的几代王朝，都把那次天地震荡记作灾年，可灾年之后，中州灵气大涨，七十二仙脉逐一显化，后来的人只记得仙脉，不再追究裂口。”
玄冥老祖冷哼。
“说到底，还是没人活着进去过。全是猜。”
周玄伸手按住太一令。
令牌还在轻轻转动。
它对那片被涂黑的区域反应最强。
“猜不猜，令牌会给答案。”
话刚落，掌心那道令主印猛地一沉。
暗金细纹像被什么东西往骨肉里压，瞬间越过腕骨，往小臂又爬了一截。
周玄指节收紧，按在玉案边缘。
玉案发出细微的响声。
无尘离得近，立刻看了过来。
“周小友？”
周玄把手收进袖中，平声开口：“没事，继续。”
没事两个字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硬撑。
太一令抽取神力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太多。
像是确定了归处后，它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开始真正拉他上路。
经脉里那股牵扯感从掌心一路冲到肩头，太一神力被卷走一大截，连丹田都跟着空了一下。
盟主盯着他的袖口。
“令牌加重了？”
“还能撑。”
玄冥老祖皱起眉。
“你若撑不住，现在就封令，别等进了归墟再出事，连累所有人。”
周玄抬头看他。
“前辈这话挺关心我。”
玄冥老祖脸一黑。
“老夫是怕你死得不是时候。”
“那就放心。”
周玄把太一令重新压在玉案中央。
“我这人一般不挑时候死。”
无尘低声咳了一下。
姜武帝倒是看了周玄半晌，忽然伸手，把一枚赤金色小印放在案边。
“此印可镇气血，若撑不住，握住它。”
玄冥老祖瞥了他一眼。
“武帝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姜武帝靠回椅背。
“朕不想白跑一趟。”
周玄没有客气，直接把赤金小印收下。
“谢了。”
姜武帝没接话。
苍梧老祖将几份记录重新排开。
“既然确定仙庭残骸在创口最深处，那我们要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怎么进创口。第二，进去后怎么不被归墟之力撕碎。”
盟主点头。
“归墟之眼外围有仙庭禁制，若无太一令，长生境也只能打开外层，现在令牌在周玄手里，禁制或许能认。”
玄冥老祖立刻接上：“认归认，归墟里面还有裂流，那些年进去的长生境，有些连本命法宝都没传出来。”
周玄看着手札。
“守令人手札里提到过‘归途三门’。”
无尘连忙凑近。
“在哪一页？”
周玄翻到其中一册金页。
金页很薄，上面的字有些断裂。
“这里。‘令启第一门，脉镇第二门，命过第三门’。”
玄冥老祖看了片刻，眉头越拧越紧。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苍梧老祖接过金页。
“第一门应当靠太一令开启。第二门需要仙脉本源镇压。第三门……”
他停住。
姜武帝接过话：“第三门要拿命过。”
殿内又静了。
这句没什么弯弯绕。
很直白。
玄冥老祖当场不乐意了。
“若所谓第三门是献祭长生境，那这趟没必要去了。”
盟主沉着脸：“未必是献祭。”
周玄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太一神眼扫过金页残纹。
文字下面，还有一层被刮过的浅痕。
他伸手一抹，太一神力轻轻落下。
金页上那些浅痕慢慢浮起。
无尘呼吸顿了一下。
“还有字？”
周玄把金页往前推。
“被人刮掉了。”
新浮出的字很少，只剩半句。
“命不离身，身不离令。”
姜武帝看完，手指敲了敲扶手。
“不是要命，是要令主亲身入门。”
玄冥老祖看向周玄。
“也就是说，第三门你必须进。”
周玄把金页合上。
“本来也是我进。”
玄冥老祖被噎了一下。
苍梧老祖沉吟片刻。
“第一门令开，第二门需要仙脉本源，第三门令主亲入。那我们四个长生境的用处，是压住第二门和归墟裂流。”
盟主开口：“还要挡外人。”
这三个字落下，几位长生境都明白了。
太一令复苏的动静太大。
中州各方势力已经被惊动。
归墟之眼这种地方，平日没人敢碰，可只要太一令在周玄手里，所有人都会想赌一次。
尤其是守庭阁。
周玄听到外人两个字，抬手揉了揉眉心。
“守庭阁会来。”
盟主看向他。
“你刚打跪了他们的寻庭使，他们不来才怪。”
周玄叹了口气。
“打跪倒也不是重点。”
玄冥老祖冷笑。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抢令牌没抢成，还丢了脸。”
周玄抬手点了点太一令。
“他们这种人，脸比命硬。”
无尘这次没忍住，真的咳出了声。
盟主看了周玄一眼。
“守庭阁存在很久，很多仙脉都不清楚它的根底，你别小看他们。”
“我没小看。”
周玄把玉案上的记录一份份收拢。
“所以动作要快。今晚之前，把路线定死。明日一早启程。”
“不行。”
玄冥老祖第一个否决。
“归墟开启不是小事，长生境调动本源，也需要准备，明日太急。”
姜武帝淡淡开口：“朕可以。”
苍梧老祖也点头：“我也可以。”
玄冥老祖脸更黑。
“你们两个故意跟老夫唱反调？”
姜武帝抬眼。
“怕就回去。”
“姜武！”
玄冥老祖拍案而起。
一股玄黑法则从他身后翻起。
姜武帝没有动。
大殿内却多了沉重的帝威。
盟主抬手按下。
“够了。现在内斗给谁看？”
周玄把太一令重新封进袖中。
“玄冥前辈不想明日去，可以后日。反正三天后我封令回北地。”
玄冥老祖猛地转头。
“你拿这个威胁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