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慢慢走了一圈,看完所有“农具”,然后停下。
“夜里再听一次。”她说。
差役愣住:“现在不封?”
“现在封”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你就只能拿到这些,我不想要这些。”她声音很轻,却压得人不敢再问。
四皇子皱眉:“你要等他们运?”
沈昭宁没有否认。“我想看......”
她看向那一屋子的铁,慢慢说:“谁来拿。”
风从门外吹进来,铁味更重了,那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东西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它们在这里,而是它们还没有被用。
石桥村的铁铺,没有被封,连封条都没有,只是多了几双眼睛。白日里,差役换成了挑柴的,暗哨站在田埂边。有人坐在村口喝水,像闲人,但都在看同一个地方。那间铁铺,夜,风不大,却冷。第一声响起的时候比前几日更快。“当当当当当当当”节奏密,几乎没有停。
卢匠官站在暗处,闭着眼听。
“多了。”他说。
“不是三口炉,至少五口。”
差役脸色变了“白天只有一个。”
“那是给人看的。”卢匠官睁开眼。
“夜里这批,才是真东西。”
火光从门缝里往外冲,比前夜更亮,像是在赶。赶什么?没人说。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们在赶时间。
“现在动?”差役低声问。手已经摸在刀上,只要一句话,门就会被踹开,里面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不动。”声音很轻。
却压住了所有人,沈昭宁站在阴影里,脸看不清,但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差役怔了一下:“再不动,就晚了。”
“现在动......”
沈昭宁淡淡说:“你就只能抓到他们。”
这句话落下,空气一紧。
“抓人还不够?”差役忍不住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急。
沈昭宁没有看他,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的火,慢慢说:“他们只是手,我想要那只手后面的人。”这一句,说得很轻,却让人不敢再接。
“殿下。”她转头,看向四皇子。
“你说呢?”
这是第一次,她把决定,递给他。四皇子没有立刻答,他也在看那间铁铺。,火太亮了,亮得不像民间的火,那里面是可以杀人的东西,而且很多。
“依法......”他开口。声音很稳。
“私造兵器,当场查封,这是规矩。”
沈昭宁点头“是。”
“那就封。”差役立刻接,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
“但是......”四皇子说。所有人又停住,他看向沈昭宁,眼神很深。
“封了之后呢?”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在等。
“封了之后......”
四皇子继续说。
“这些兵器归库,这些人入狱,案子结了。”
他说得很清楚,一条一条,像在念律,然后他停了一下。
问她:“你要的那个人在哪?”
夜风过了一阵,铁声还在,更急了。
沈昭宁轻轻笑了一下,很淡“所以......”
她看着他“我才不抓人。”
这句话一出,差役脸色彻底变了。
“这这不合规!”他忍不住。
“殿下......”他看向四皇子,像是抓最后一根线。
“再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四皇子没有看他,他一直在看沈昭宁,像是在确认一件事。
“你在赌。”他说。
不是质问,是判断,沈昭宁没有否认。
“是。”她答得很干脆。
“赌他们会动,赌他们会来拿,赌他们......”
她顿了一下,看向那扇门。
“忍不住。”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远处的铁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上,四皇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知道赌输的后果吗?”
沈昭宁点头“知道。”
“兵器流出去,人消失,线断。”她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还有......”四皇子补了一句。
“有人死。”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重,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
“会。”她说,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是承认。
风停了一下,铁声忽然乱了一瞬,像有人失了手,然后更快,更急。
“他们在收尾。”卢匠官低声说。
“再不动,就真的晚了。”
所有人再次看向沈昭宁,这一次不是等命令,是等她承担。
沈昭宁站在那里,很久,然后她开口:“撤一半人。”
差役一愣:“什么?”
“让他们以为......”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今晚没人盯。”
四皇子眼神一变,他终于明白她要做什么了,不是等,是放,放他们动,放他们把东西送出去,然后顺着去找。
“你这是......”他刚开口。
沈昭宁已经接上:“用他们的手,替我们带路。”
人撤了一半,剩下的更像普通人,有人蹲在田埂边啃干粮,有人在远处放牛,还有一个干脆躺着,像睡了。铁铺没有察觉,至少看起来没有,夜更深了一点,铁声还在,但节奏变了。
“当”停,“当当”再停。不像之前那样连贯,更像有人在听。
“他们在试。”
卢匠官低声说。
“试有没有人。”
没人动,所有人都按住了呼吸,连刀都没再碰。过了一会儿,铁声重新连起来,更急,更密,像确认了安全。
“上钩了。”差役低声说。
眼里有一点兴奋,他以为事情开始按他们的方向走,子时过半,铁声忽然停了,一下子停,没有收尾,没有拖音,就像同时停手,空气一下空了。
“来了。”有人低声说。
门开了,没有声音,一条缝,然后更大一点。影子先出来,不是一个,是一串,他们没有说话,没有灯,动作很快,却不乱。第一批人空手出来,第二批抬东西,一捆一捆,和白天看到的一样。
“农具”。但现在没人会再这么叫它。
“动吗?”差役压着声音问。
只要现在冲出去,这一批一个都走不了,沈昭宁没有动,她的目光跟着第一批人。不是后面抬货的,是最前面那几个。他们走得更轻,更快,像是不是来干活的,是来带路的。
“等。”她只说了一个字。
差役咬牙,没再说话。第三批人出来,人数更多,动作依旧很稳,没有一个人回头,没有一个人说话,整条线像一条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
“他们不是第一次。”四皇子低声说。
沈昭宁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更冷了一点,第一批人已经走出村口。往东,不是官道,是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