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一顿,然后猛然叩首!
“何以见自己!”
“咚!”
额头再次撞在金砖上,血溅开,有几滴落在玉阶上。那一刻,整个朝堂再无人能动,不是不敢,是不能,因为他已经把“位置”占死了。忠臣之位,谁反他就是反“忠”。
终于,有人跪下。一个,两个,十个,很快。
清流一列尽数跪地“臣等附议!”
声音不齐,却压人。有人开始动摇,有人低头,有人闭眼。皇帝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卷遗诏上,又移到李御史身上,再看向满殿跪伏的群臣。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沈昭宁,她站着。
是唯一一个,没有跪的人。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急,甚至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看一场戏。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停,似乎在等,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这一局,现在谁开口谁输。李御史再次抬头,看向御座,然后看向她,那一眼。极短,却极重。
像是在说:“你若反我你便不配为臣。”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垂下眼,避开了那一眼,不是退,是让,让他把这一步走完。
李御史收回目光,然后缓缓开口:“臣不求活,只求......”
他再次叩首,声音已带血气:“朝廷不负祖宗法度!若新政不废,臣愿以死明志!”
“咚!”
第三次叩首,这一次,声音更重。有血顺着台阶流下来,空气彻底凝住,没有人再敢说话,因为这一刻已经不是争论,是谁敢让他死。皇帝的手,终于微微抬起,却没有落下。因为他也知道,这一刻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留下“痕”。殿中,死静,只有一个人,还站着。
沈昭宁,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李御史,眼神第一次变了,不是愤怒,是不屑,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判断。她知道,这一局她暂时输了,但她也知道,这个人,已经走到了“只能往前”的位置,而只要人不能回头就一定会,走到死。
血,还在地上,没有人去擦,也没有人敢看,因为只要看一眼就会想起刚才那三声叩首,那不是声音,是“立场”。
李御史跪在殿中,没有再说话,他已经说完了,剩下的是别人要怎么选。皇帝没有开口,百官无人出声,但沉默并不代表平静。它在发酵,在殿中在每个人心里慢慢凝成一个问题,谁先说话?谁先说谁就先站位,而现在唯一清晰的“位”只有一个:李御史。
最先动的是礼部尚书,他年近六旬,一向谨慎,此刻却忽然出列,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跪下“臣附议李御史所言。”
声音不大,却稳,这一跪像是一个信号,紧接着刑部、户部、太常寺。一个一个,全跪。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声音开始叠,不再整齐,却越来越多。沈昭宁站着,没有动,她看着这一幕,看得很清楚,这不是“认同”,是避险,因为此刻:反李御史就等于反忠臣,反忠臣等于自毁名声,而在这个朝堂,名声,比命还重要。李御史依旧跪着,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
那一声一声“附议”。
像浪一样,把整个朝堂推向同一个方向,他没有笑,也没有得意,只是微微闭上眼。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他站在“对的一边”。
终于,有一个人没有跪,兵部侍郎,他站着,脸色发白。他看了一眼沈昭宁,像是在求一个“信号”。沈昭宁没有看他,也没有给,因为她知道:谁先反谁先死。
兵部侍郎迟疑了三息,然后慢慢跪下“臣……附议。”
这一声,很轻,却是整场中最重的一声。因为它代表:最后一块“可能反对”的地方也倒了。殿中,只剩两个人站着,皇帝,和沈昭宁。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群臣,他看见的不是忠诚,是一致,而“过于一致”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他终于开口:“诸卿之意朕已知。”语气平静,却没有结论。
因为他不能立刻下决定,若顺李御史,新政废,朝局退回若不顺:逼死忠臣
士林反弹这不是政务,是帝王之名。
他停了一下,然后看向沈昭宁“沈卿,你如何看?”
这一句,像把刀直接递到她手里,全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有人期待,有人紧张,有人……等她犯错。沈昭宁缓缓抬头,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怒,没有急,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群,再看向李御史。
然后她开口。“李大人所言......”
她停了一瞬。“皆为忠言。”
这一句,让所有人微微一愣,因为她没有反,她……在认。李御史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但沈昭宁没有停。
她继续:“祖宗法度不可轻动,民生为本不可妄改。”
她每说一句殿中的气氛就更紧一分,因为她说的都是李御史的话。
她在“站他那边”。
但她的语气,太平,太稳,不像附和,更像在铺。李御史的眉心第一次微微一紧,他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他说不出。
沈昭宁最后一句落下:“今日朝堂,无人可反李大人。”
这一句,像是总结,也是判词。全场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低头,有人呼气,因为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思,没人敢反。
但就在这一刻沈昭宁忽然抬眼,看向全场,语气没有变化,却多了一点冷意:“既无人可反,那便无人可退。”
这一句,像一道极细的裂缝,在所有人心里悄然裂开。有人没听懂,有人听懂了却不敢想。沈昭宁没有再说,她只是退回原位,站定,不再开口,但她已经做了一件事,把“全体附议”变成了“全体共担”。
李御史看着她,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她没有反他,她在把他推得更高。而越高就越不能下来,他的手在袖中轻轻收紧,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而殿上,皇帝的目光微微变了。他看着沈昭宁,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没有说破,只是轻轻一句:“此事暂缓议。”
钟声再起,早朝散,百官起身,却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