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里无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
直到离开祠堂的那一刻,闻吃吃才第一个泄了气般靠在柱子上。
手腕上那道血色刺绣在晨光下显得愈发刺眼。
“安姐姐...”
她声音发干,眼神复杂地看向安之。
“你刚才...真的哭了吗?”
安之垂着头,维持人设
“我、我不知道,碰到牌位的时候,突然就很难过。”
她说的是实话。
婉娘那股跨越岁月的绝望,此刻仍像冰锥扎在她心口。
红丝易绾,同心难结。
莲开彼岸,君葬长夜。
将军未归,婉娘枯等。
小姐是谁?是婉娘本人?还是她的执念所化的诡物?
而她们这些第八任丫鬟,又要在这出悲剧里扮演什么角色?
“牌位上刻的不是名字,是一首诗。”
安之轻声补充,恰到好处地泄露部分信息,既维持了白切黑人设,又给直播间抛出了线索。
“还有两个字。”
“婉娘。”
【弹幕(安之直播间):婉娘?是小姐的名字吗?】
【弹幕:所以谁是诅咒源头?】
秦月一直抱臂站在窗边,此时忽然开口
“祠堂七个绣绷,绣的都是并蒂莲,规则三说不准绣其他花样,若是瞧见就当作没瞧见。
“这条规则本身就很矛盾。”
她转身,目光扫过安之:“矛盾往往意味着陷阱,或者提示。郑嬷嬷罚你今夜去绣楼顶层,不一定是坏事。”
“秦月姐什么意思?”闻吃吃直起身。
“意思是,”
陈默接话,小姐要亲自教的,大概率是并蒂莲?而绣并蒂莲,恰恰是前七任丫鬟死前都在做的事。”
他顿了顿,扬起那张阳光过分的脸。
“所以安姑娘,你可能是第一个被正式邀请去接触核心诅咒的人,恭喜啊。”
这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带刺。
安之缩了缩肩膀,眼眶又红了:“陈、陈公子别吓我...”
陈默在挑拨,也在试探。
他想看她会不会慌,会不会向其他三人求助。
一旦她示弱,她的直播间人气就可能分流。
几人明里暗里的竞争,在这诡异宅院里从未停歇。
“都少说两句。”
秦月打断,“郑嬷嬷只罚了安之,但我们今天的任务还没完。库房的线还没取。”
她率先走向回廊,背影挺拔:“抓紧时间,白天宅院相对安全,入夜后可就不好说了。”
库房在祠堂东侧耳房,一间阴冷潮湿的石室。
凭乌木令牌开门后,霉味扑鼻而来。
架上堆着各色丝线、绸缎,大多蒙着厚灰。
唯独金线、红丝和月白暗纹缎被单独放在靠门的小几上。
像是提前备好的。
“太整齐了。”
闻吃吃已经凑过去清点:“金线三缕、红丝一束、月白缎半匹,数量没错。
“但这红丝的颜色”
她拎起那束红线。
颜色鲜红欲滴,比绣架上那些更深,更艳,像凝固的血。
“布料从鲜红变成暗红,说明这极有可能是后期织出来的。”
而越到后期,婉娘的怨恨也就越大,诅咒也越恐怖。
安之站在门边,灵异亲和力再次细微鼓荡。
她听见丝线深处有极轻的呜咽,不是一道,是许多道交叠的声音。
年轻女子的啜泣,绝望的哀求,针尖刺破指尖的闷哼。
是前七任丫鬟的声音。
她们,该不会,是被融进丝线里了吧。
“安姐姐,发什么呆?”闻吃吃忽然叫她,递来那束红丝,“你摸摸看,这丝线...好像有温度。”
安之犹豫着接过。
指尖触碰的刹那,那束红丝忽然轻微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丝线像有了生命,轻轻缠绕上她的手指,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
【弹幕:卧槽线动了!】
【弹幕:安之快甩开!】
【弹幕:等等,她好像不怕?】
安之确实没甩开。
她强忍恶心,闭上眼睛
呜咽声更清晰了,破碎的句子灌入耳中:
“不想绣莲...”
“...他说会回来...”
“小姐骗了我们”
骗?
安之猛地睁眼,看向手中红丝。
丝线已经停止蠕动,恢复成普通丝线的样子。
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线里封存着强烈的怨念。
不是针对她们这些新丫鬟,而是针对小姐。
为什么?
如果小姐是婉娘,是同样苦等的可怜人,为何丫鬟们会怨她?
“安之?”秦月皱眉看她。
安之迅速松开手,红丝落回小几。
她后退半步,脸色苍白:“这、这线好像——
“有声音。”
“声音?”
陈默挑眉,也伸手去碰,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没有啊,安姑娘是不是太紧张了?”
他语气带笑,眼神却锐利。
安之低头不语。
她知道陈默在怀疑她有所隐瞒。
但还不能暴露灵异亲和力。
至少在弄清其他人底牌前,不能。
“可能是我听错了。”
“我们快回去吧,这里好冷”
秦月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抱起布料和丝线
“走。”
回程路上,安之故意落后半步,对着镜头露出勉强笑容。
“家人们,我今晚要去绣楼顶层了。有点害怕,但、但我会努力的,你们会陪着我吧?”
效果很好。
【弹幕:安宝别怕!妈妈守护你!】
【弹幕:已经录屏了,安之这演技绝了】
【人设偏差值:5%(完美维持)】
闻吃吃在一旁看得眼角微抽。
她腕间的血色刺绣又开始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什么。
她咬了咬唇,忽然凑近安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安姐姐,你今晚,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绣楼?”
安之讶然抬头。
闻吃吃眼神闪烁,压低声音:“我直播间观众一直催我探索绣楼,而且,”她摸了摸腕间刺绣,“这东西在发烫,我觉得它想让我回去。”
“可是。”
“我不进去!”
她一样惜命。
闻吃吃眼睛发亮,“我躲在绣楼附近,等你进去后,我就在外面直播,万一出事,你也有个照应。”
话说得漂亮,但安之听出了潜台词
不过就是想蹭她的核心剧情,分走热度。
将她当作探路石罢了。
呵呵
安之垂下眼睫,掩住眸中冷光。
再抬头时,却是一脸感激和担忧:“吃吃...你真好。
“可是太危险了,我、我不想连累你。”
“没事!”
闻吃吃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就这么说定了!今晚我们在绣楼后院那棵枯槐下碰头!”
她说完就快步走到前面,追上秦月。
安之落在最后,看着闻吃吃的背影,轻轻摩挲着腰间记忆锚点碎片。
也好。
有人自愿当第二预案,她求之不得。
回到厢房已是午后。
简单用过郑嬷嬷送来的粗茶淡饭,安之关上门,第一时间检查房间。
她从锁骨下里取出温玉给的记忆锚点碎片,贴在窗边。
万一需要,她能最快速度回到这里来。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安之动作一顿,悄声走到窗边,掀起一条缝隙。
是陈默。
他站在廊下阴影里,仍是那副阳光笑容,手里却托着个小纸包。
“安姑娘,”
他压低声音,将纸包从窗缝递进来,“朱砂粉,能短暂抵御阴气侵体,小心些。”
安之没动。
陈默眨了眨眼:“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投资一下,说不定有惊喜回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回廊拐角。
安之握着那包朱砂粉,指尖冰凉。
陈默看穿她在演?还是试探?
她将纸包收好,不管真假,多个准备总没错。
傍晚时分,宅院被暮色浸透。
绣楼顶层的血窗后亮起烛光,比前几夜更亮,更红。
安之坐在床边,看着直播手机上的时间跳动。
距离被罚去顶层,还有一个时辰。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直播间。
镜头里,她穿着那身淡青襦裙,刘海垂下,眼神惶惶,像只误入狼窝的小兔。
“家人们,我要出发了。”
她声音轻颤,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却扬起一个脆弱的笑。
“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呀。”
【弹幕:啊啊啊不许说丧气话!】
【弹幕:打赏金刚罩x10!安宝一定要回来!】
【弹幕:已经叫了闺蜜一起看,安之冲啊!】
【观众数突破:1200】
【打赏值 150】
热度在飙升。
恐惧与勇气交织的戏码,永远最能抓牢观众的心。
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绣楼侧后方的枯槐下,一道娇小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闻吃吃对她挥了挥手。
她身后,秦月房间的窗隙后,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正透过镜头,锁定两人的身影。
陈默靠在门边。
“可别让我失望啊,灵境的最佳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