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闭了闭眼。
来了。
她抬头,看向另外三人。
闻吃吃眼神闪躲,显然不打算跟进。
秦月抱臂旁观,像在等待什么。
陈默则对她眨了眨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种看起来就像必死之局的打赏。
加之众人库房的任务在身。
自然是没有人愿意趟这个浑水。
不是所有人都是温玉。
像赵海这类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调罢了。
“我...”
安之声音发颤,往祠堂方向挪了一小步,“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我去、去看看就回...”
“安姐姐!”
闻吃吃象征性地拉了她一下,力道轻得可笑,“别去吧,太危险了”
“没事的。”
安之挣开,一副强作镇定的模样,“我很快出来。”
她转身,推开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门。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光线。
门外三人的低语、风声、甚至自己的脚步声,都在踏入祠堂的刹那消失了。
唯有那股陈旧香火与腐朽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
安之屏住呼吸,点亮电筒。
祠堂极深,极高。
数不清的牌位如森然林立的墓碑。
牌位大多蒙着厚厚灰尘,蛛网如丧纱垂挂。
正中央供桌上,两支白蜡烛无声燃着,烛火幽绿,鬼气森森。
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生着暗绿色的苔藓。
供桌前方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安之将电筒光移过去,瞳孔骤缩。
那是七个绣绷。
每个绣绷上都缠着未完的绣品。
绣样无一例外,都是并蒂莲,只是有的只绣了半朵,有的莲瓣扭曲如痛苦的人脸。
最靠近她的那个绣绷上,像晕开一团血。
七个绣绷,七任丫鬟。
她们都曾在这里,被要求绣下不该绣的图案吗?
【弹幕:卧槽七个绣绷!对应七个人!】
【弹幕:所以前七任都死在这儿??】
【弹幕:妈耶,鸡皮疙瘩起一身】
安之稳了稳心神,电筒光扫向牌位架。
大多牌位都刻着“苏氏某某”的字样,唯有最底层角落,有一块牌位明显不同。
它比别的更旧,木质发黑,且没有名字,只刻了一朵简笔的莲花。
她走过去,蹲下身。
牌位上积灰极厚,几乎盖住了那朵莲花。
安之伸出右手,指尖触上冰冷木质的刹那
“啪。”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
安之僵住,缓缓抬头。
祠堂的房梁极高,隐在黑暗中看不清。
但电筒光往上扫时,她看见梁上垂下来许多红色的丝线。
密密麻麻,像倒挂的血管。
而其中一缕丝线的末端,正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悬在她刚才蹲坐位置的正上方。
如果她没有及时蹲下...
安之后背渗出冷汗。她不再犹豫,用手掌快速擦去牌位上的灰尘。
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清晰的刻痕
不是名字。
是一行小诗:
红丝易绾,同心难结。
莲开彼岸,君葬长夜。
诗的下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婉娘”。
婉娘?苏家小姐的名字?还是
安之正待细看,牌位忽然在她掌心震动起来!那朵简笔莲花仿佛活了过来。
线条扭曲、蔓延,竟顺着她的手掌向手腕爬去!
冰冷刺骨的触感,带着绝望的哀恸,瞬间冲入她的脑海。
主播安之,接触到诅咒之始。
单人惊悚值 300
一道字样在其余三人的直播间划过。
【弹幕:哇靠,赶紧去那边看看。】
【弹幕:诅咒之始是什么意思?】
【弹幕:管这么多,赶紧去吧,等会就没了。】
几人的直播间炸开,包括秦月在内,几人赶紧回头。
此时的安之
脑海的画面,碎片般炸开
月夜、荷塘、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男子身着将领服饰,将一朵并蒂莲放入女子手中。
他轻轻的抚摸着女子的黑发
“婉娘,等我回来”
女子容貌姣好,眉目温婉,她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但她很快低下了头她低下头
他目光灼灼,映着月光,似乎也映着女孩全部的憧憬。
婉娘攥紧了那朵花,重重点头。
千言万语,似乎凝在了那个等字里。
他走了,荷塘空了。
婉娘开始绣嫁衣,绣她想象中的凤冠霞帔,绣那朵并蒂莲。
日复一日,针线穿梭,仿佛能将时光缝短,将归期拉近。
起初,偶有书信传来。
字里行间,是沿途见闻,是思念。
每一封信,婉娘都读了又读,然后妥帖收好,继续刺绣。
嫁衣上的鸳鸯逐渐成形,栩栩如生。
后来,书信渐稀。再后来,音讯全无。
战乱的消息隐约传来,说北方不太平,说路途多险阻。苏家人开始劝她。
忘了吧,另择佳婿。
婉娘只是摇头,手中的针更急了。
她不信,那个眼眸清澈、许诺要回来的人,会食言。
她等啊等,从青丝如瀑等到鬓角染霜。
窗外的荷塘枯了又荣,荣了又枯。
她绣的嫁衣,拆了又绣,绣了又拆。
布料从鲜红褪成暗红,如同她眼中渐渐熄灭的光。
她不知道他在哪。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或许她等的人,早就死在了关外,连尸骨都寻不回。
“他不回来了...”
那这嫁衣,绣给谁看?”
“绣给..所有负心人看。”
“绣给..这吃人的世道看。”
安之猛地抽回手,牌位哐当坠地。
那股哀恸却仍在脑海里冲撞,逼得她眼眶发酸。
【弹幕:突然哭了?】
【弹幕:牌位上干嘛了吗】
此时门外,闻吃吃等人刚迈腿进来。
门外突然传来郑嬷嬷冰冷的声音
“谁在祠堂里?!”
脚步声急速逼近。
“你们...进来干什么?”
她身前,闻吃吃、秦月、陈默都站在那里。
安之垂下头,肩膀轻颤,再抬头时已是满脸泪痕。
“嬷嬷...我、我听见有人在哭,我忍不住就...”
她哭得真切,一半是演的,一半是残留的婉娘之恸未散。
郑嬷嬷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黑牙。
“倒是个孝顺孩子...可惜,祠堂禁地,私闯者,需罚。”
“罚...罚什么?”
郑嬷嬷从袖中抽出一根金针,与绣架上一模一样的定魂针。
“今夜子时,你来绣楼顶层。”
“小姐,要亲自教你绣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