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銮驾在国子监门前停下时,已经到了晌午了。
朱漆大门早以大开,有夫子等在门口迎接。
“恭迎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径直跨过门槛。
他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和一个太监。
如今,宫里的气氛越发的剑拔弩张,国子监反而是太子唯一能透气的地方。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是曹丞相的门生,对太子的态度就十分的傲慢了。
“殿下今日来的晚了些,都错过考教了,这可不行!”
太子目光如刃,扫过祭酒的脸,冷声道:“祭酒大人的话,孤会禀报父皇的,日后让父皇莫要留孤太晚,免得耽误祭酒大人的考教时辰。”
祭酒面色一僵,袖中手指微颤。太子却不再看他,径直走向明伦堂,廊下风铃轻响,惊起檐角一只灰雀。
走到东厢的学舍时,听见了一阵琴声,这琴声听着有些熟悉,太子忽然停下脚步。
“这里住的是谁?”
祭酒看过说道:“回殿下,这里住的是李砚和刘琦两位公子。按照规制,国子监的学生一律住学舍,每月初一十五方可回家。”
太子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外。
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对坐。一个在抚琴,另一个则在摆弄一堆零零碎碎的物件,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细响。
“李砚和刘琦,”太子缓缓重复这两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孤倒是想见见他们。”
祭酒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殿下,这二人身份特殊,陛下不许人靠近!”
太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父皇不让见,还是你们的曹丞相不让见?孤好歹跟他们同窗一场,见一面,难道还要请旨不成?”
话音未落,太子已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榆木门。烛火微晃,琴声戛然而止,李砚指尖停在七弦之上,刘琦正俯身调试一架铜制浑天仪,抬头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
“李砚、刘琦,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将二人扶起来,两年不见,这二人确实长进不少,个子也拔高了一截,眉宇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锐气。
“听说,你们在北渊城经历了许多,不知可否跟孤说说?”
李砚恭敬的拱手说道:“殿下,我等都是代罪之身,不敢妄言北渊旧事,更何况,陛下不许人提起北渊的近况,我二人不敢欺君。”
太子目光微凝,看着他们倔强的眼神,笑了,“你们二人之前就是孤的伴读,不如你们以后还做孤的伴读吧!”
李砚与刘琦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道精光。
然后就都跪在了地上,声音清越:“谢殿下厚爱,我等愿为太子效力!”
祭酒孙大人瞧着,赶紧过来阻拦。
“太子殿下不可,此二人乃陛下亲令多家看管的学子,若是……”
“跟着孤不是更好,孤亲自看管,岂不比分散监视更合父皇心意?”
太子的态度坚决,孙大人也不能再劝阻,只得躬身退至门边,然后着小厮去丞相府送信去了。
曹丞相知道这件事,倒是表现的异常平静,“既然是太子殿下想要的,给他便是,殿下是储君,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
可等小厮走了之后,曹丞相却将笔洗狠狠掷在地上,青釉碎裂声刺耳惊心。
做了太子的伴读,李砚跟刘琦却有些不务正业,太傅教学,他们一个学算数,一个学星图,却从不学四书五经,这让太子有些不明白。
“你二人为何不习经义,却专研术数与天象?”
李砚一脸无辜的看着太子,拱手回道:“回殿下,祭酒大人命令禁止我等学习四书五经,也断了我二人的科考路,不学这些,我们学啥?”
这事,太子倒是没想到,他眉峰微蹙,看向李砚脸上的坦然,心里面却是惊涛骇浪。
因为他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皇帝的命令,他的父皇是君王,岂会用这样的腌臜手段为难两个孩子,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就只有丞相府。
“父皇从未下过这样的旨意,日后,尔等就跟着孤学习,孤学什么,你们就习什么!”
“学生遵旨!”
有了太子撑腰,李砚与刘琦开始光明正大地在国子监里学习,还能去藏书阁阅览群书,他们依旧格格不入,跟其他学子保持着疏离的距离,不过二人的衣食住行,却是最好的,就连东宫都比不上。
而他俩的学舍前,更是无人敢靠近,因为那里一直卧着两头狼,这银狼几乎成年,身形威猛如山,目如寒星,有它们守夜,莫说是刺客了,连打扫的仆从都要绕道走了。
太子对这两头狼却稀罕的很,常去喂食,可银狼从不吃他给的任何食物。
“殿下不用费心了,它们只认我跟小琦,旁人喂食,它们不会吃的!”
李砚很是得瑟的炫耀,说实话,太子是挺羡慕的,可这是狼王的后裔,就算是花钱也买不到的。
见太子目光灼灼,李砚忽然有了想法。
“殿下若是喜欢,学生倒是可以帮忙弄一只回来,只是……这玩意,费钱……”
太子挑眉,“要多少银两?”
李砚的眼睛开始冒精光,“一万两……黄金!”
李砚话落,刘琦手里拿着的工具都掉在了桌面上,这小子……疯了?
然后就看见太子微微点头,“确实,值这个价,来人,给李公子黄金万两!”
这就,给了?
看见那一万两黄金的时候,李砚也傻眼了。
他跟刘琦回到学舍,李砚还挠了挠头,“小琦,咱这算不算空手套白狼?”
他盯着金锭,还觉得难以置信。
刘琦却开口问了一句,“可是阿砚哥,咱们要怎么去弄只小狼崽来?”
李砚挠头,“大话好像说过头了,可这是太子的钱啊,不赚白不赚呢!我这就去聚丰园,让人将金子交给嫣嫣,对,就交给嫣嫣妹妹,这可是我赚的第一笔金子呢!”
等金子送到北渊城,荣鸢都有些傻眼。
“阿砚这就赚钱了?”
楚凌烨抽了抽嘴角,将李砚送来的信给了荣鸢,荣鸢看过就笑了。
“这小子,能耐了,太子的金子都敢坑,行了,送去神医谷,这可是给嫣嫣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