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光疏淡，隐在云层里的太阳一落山，天色就明显暗下来，街上也陆续点上了灯。
沈绵也在屋里点上了油灯，坐在梳妆台后对镜描眉，身上已经换好了男子外袍，头发也梳成了男子样式，就差点男子的英武之气了。
只怪她这张小脸太过清秀水灵，若是不把蛾眉描粗一点，容易让人误会是个小白脸，还是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花言巧语嘴甜腰软的小白脸。
细节决定成败。
把眉描好后，她对着铜镜从不同角度审视了一遍，正面看清俊，侧面看英气，怎么说也能排进长安美男榜……不说前十，前二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真是怎么看都好看，这就是传闻中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吧。
要是自己等会儿被花魁看上了怎么办？
看着镜中那张俊俏的脸蛋，沈绵不禁心生感叹，这大概就是美貌的“怀璧其罪”吧。
等她感叹完，不经意间往窗外投去一瞥，立刻停止臭美，赶紧把梳妆台收拾好，再把摆在桌上的钱袋和三个锦袋打开检查了一遍，然后将钱袋和其中两个锦袋收进怀里。
钱袋里面装的自然是钱，一个锦袋里面装着琉璃小瓶和一张护身符，一个锦袋里面装着两串钥匙，大门和房门钥匙串在一块，店里的大门钥匙和钱匣钥匙串在一块。
剩下的那个锦袋，她收进袖子里，里面装的是蜜饯。
当沈绵打开房门时，天色已经快黑了。
她先过去跟狗子交代了一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起身过去打开大门，探出脑袋往坊门的方向一瞄，便看到了在夜色中白得发光的白龙驹，已经快到大门口了。
那四匹白龙驹拉着马车缓缓走来，停在了她面前。
沈绵看着那如绸缎般光滑柔顺的鬃毛，上一次摸到的触感依旧记忆犹新，要是马车里没人的话，她十分想再摸一次。
帘子轻轻撩起，露出璘华微笑的脸，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看过来，沈绵立刻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旋即上了马车，仿佛刚才自己没打白龙驹的主意一样。
“这四匹白龙驹好像又长壮了。”她十分自然地关心了一下四匹马的健康情况。
璘华虽没有说话，不过嘴角的微笑似乎涡深了一点。
“这天越来越冷了，它们胃口都还好吧？”她又关心了一下。
“嗯。”璘华轻点了一下头。
“那你呢？”沈绵不假思索地一问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是不是把顺序弄反了，应该先问他才对，又赶紧补了一句，“你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璘华朝她伸过来一只手，沈绵看了看他，不明所以，是要自己摸摸他的手看看到底暖不暖和吗？
她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抬起手时一股窃喜涌上心头，这就要更进一步了吗~
“这是天丝，以此织成的衣物，夏凉冬暖，可解暑热也可御寒。”璘华温言说道。
沈绵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把手伸过来是让自己看衣袖的料子，她尴尬了一下后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他那片衣袖上，认真观看了会儿后，又上手摸了一下，之前她牵他袖子时便觉得这料子牵起来的手感不同寻常，肯定不是凡物，原来是天丝。
是天上的仙蚕吐的丝吗，所以叫天丝。
她心想。
“这么神奇啊，要是我也有一件就好了。”沈绵摸着摸着不小心把心声给吐露出来了，下一刻就尴尬了，本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要他送一件给她，但好像越解释越坐实了她就是这个意思，她便换了个思路问道，“这是不是很贵，你看我买得起吗？”
璘华微侧过脸，嘴角的微笑加深了不止一点，不似先前那般似有似无，需得仔细观察才能发觉。
沈绵感觉是自己的话把他逗笑了，用手捧住脸蛋，有点尴尬，嘴角又忍不住上扬。
马车缓缓穿行在灯火中，四匹白龙驹踏在地上如羽毛坠地，轻若无声。
……
牡丹阁中灯火辉煌，楼前挂着的那串琉璃彩灯在辉煌的灯光中愈发光彩夺目，上面绘着的一朵朵金色牡丹也愈发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
每次见到这样华丽的装饰，沈绵都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不怕被人偷走吗？
当初开店时她都有点担心店门口那块匾额被人偷走，还是她太年轻了，不够淡定，等成为富婆后，她说不定也会在门口摆上两尊气派的石狮子，也不用担心会被人偷走了。
当她和璘华进楼时，楼下已经座无虚席。
这时一名伙计过来给两人领路，往楼上去了。
二楼的雅座还未坐满，来的客人已有美人相陪。
伙计将两人领到李舒这儿后便先告退了，李舒招呼两人坐下后，美人执起酒壶为两人斟酒。
沈绵闻到了对方身上的胭脂香味，像是桃花雪的香味，便先请教对方如何称呼。
“锦娘见过郎君。”美人欠身行礼。
沈绵还了一礼，好奇问道，“你用的是哪家店的胭脂，味道真好闻。”
锦娘莞尔一笑，道，“郎君是要送人吗？”
“你要送给谁呀？”李舒故意问了一句，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表妹。”沈绵不假思索地回道。
李舒“哦~”了一声，道，“就是那位跟你青梅竹马非你不嫁的表妹吗？”
沈绵微微眯了眯眼，然后叹了口气道，“殿下，我知道你一直钟情于表妹，为了表妹守身如玉，”听到这四个字，李舒差点一口酒喷出来，忙替她问锦娘道，“这胭脂是在哪儿买的？”
“东市前些日子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叫人面桃花，妾今日用的便是她家的桃花雪，敷在脸上可令面若桃花，肌肤赛雪。”锦娘回道。
“多谢。”
沈绵道了声谢，锦娘欠身还礼，目光往她身旁之人看去时，璘华微微侧了一下视线，锦娘便垂下了眸。
“你会不会觉得这里有点吵？”她抬手拢在嘴边，身体微微倾向他，小声问道。
璘华轻摇了一下头。
沈绵又指给他看那座金莲台，告诉他等会儿花魁会在上面献舞，不想冷落了他。
“那不是六哥吗！”
听到李舒这样说，沈绵顺着他的视线往楼下看去，然后将从门口走进来的六殿下指给璘华看。
看到六殿下身后还跟着白郎君，她将手拢在嘴边，悄悄跟璘华说了说白郎君的事。目前据她所知，白郎君来长安是想站稳脚跟，结交的也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应该很有钱，晚上喜欢来牡丹阁听曲。
“九殿下也来了。”白郎君往李舒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
六殿下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冷笑道，“他不来才怪。”
李舒挥手打招呼，六殿下也没搭理，带着白郎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