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草站在城墙上,看着雨幕中的城池。灯火在雨中显得朦胧而温暖,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只有巡逻队的身影偶尔闪过。
“城主,一切都准备好了。”陆清晏走上城墙,雨水顺着他的盔甲流下。
“弟兄们情绪如何?”
“有些紧张,但士气很高。”陆清晏道,“大家等这一天很久了。罗横烧我们的船,杀我们的人,这个仇,该报了。”
瑶草点点头:“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佯攻,吸引注意力,不要硬拼。看到火起就撤,不要恋战。”
“末将明白!”
孙二也来了,他穿着蓑衣,像个普通的渔夫:“城主,火船已经准备就绪,藏在芦苇荡里。何东家的人一个时辰前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后山了。”
“好。”瑶草看着远处的黑暗,“子时动手。”
“是!”
两人退下后,瑶草独自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冰凉。她忽然想起前世,在末世中挣扎时,也曾这样站在高处,看着下面黑暗的世界。
那时是绝望,现在是希望。
她,不再是一个人。
“城主,该用晚膳了。”青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撑着一把油纸伞。
瑶草转身,跟着青禾下了城墙。哑院里,豆子已经摆好了饭。今晚的菜色很简单,一盆热汤面,几碟小菜。
“城主,趁热吃。”青禾盛了一碗面。
面是手擀的,筋道爽滑,汤是用鸡汤熬的,鲜美浓郁。瑶草慢慢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
“青禾,豆子,”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早上我没回来……”
“城主!”两个丫头同时惊呼。
“听我说完。”瑶草摆手,“如果我没回来,你们就去找文先生,听他的安排。柜子里有些金银,你们带上,足够你们生活一阵子。青禾,你识文断字,可以去学堂帮忙;豆子,你手艺好,可以去大厨房。好好活下去。”
青禾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城主……您别说这样的话……您一定会回来的……”
豆子也哭了:“城主,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等您回来……”
瑶草看着她们,心中柔软:“好,我不说了。吃饭吧。”
吃完饭,亥时初刻。
瑶草换上深色劲装,外罩蓑衣,佩上短剑。
青禾和豆子红着眼睛帮她整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看家。”瑶草拍拍她们的肩,转身走出哑院。
议事堂里,文墨已经等在那里。见到瑶草,他递上一杯热茶:“城主,一切就绪。”
瑶草接过茶,一饮而尽:“城里的防卫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文墨点头,“李司主带着青壮守城,卫所留了三百人。曹通判……属下按您的吩咐,把那封信给他了。”
“他什么反应?”
“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揖。”文墨顿了顿,“城主,您真的不必亲自去……”
“我必须去。”瑶草打断他,“这一战关乎宁州城的未来,我不能躲在后面。”
她拿起桌上的地图,最后看了一遍行动计划,然后折叠收起。
“文先生,城里就交给你了。”
文墨郑重行礼:“城主放心,文墨在,城在。”
瑶草点点头,走出议事堂。院子里,二十名亲卫已经整装待发。这些都是孙二从侦缉队精挑细选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地出城,消失在雨夜中。
雨越下越大。
赣江之上,暗流涌动。
而决定命运的一夜,才刚刚开始。
子时三刻,雨势渐大。
罗横水寨笼罩在雨幕中,只有几处岗哨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江面上,巡逻的船只比往日少了许多。
“妈的,这鬼天气。”寨墙上,一个守卫缩在斗笠下,低声抱怨,“头儿们都在屋里喝酒,让咱们在这儿淋雨。”
“少说两句吧。”另一个守卫呵斥道,“罗爷说了,这几天不太平,都打起精神。”
“不太平?我看是罗爷自己吓自己。宁州城那帮泥腿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来……”
话音未落,倏地就见江面上突然亮起几点火光!
“那是什么?”守卫惊叫。
火光迅速蔓延,竟是一艘艘燃着熊熊大火的小船,顺着水流向水寨漂来!
“敌袭!敌袭!”
警锣声仓促响起。
水寨里顿时乱作一团。
水匪们从睡梦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冲出屋子。
罗横也披衣出来,站在了望台上,脸色铁青地看着江面上的火船。
“放箭!拦住它们!”他厉声下令。
弓箭手慌忙放箭,但雨大风急,箭矢歪歪斜斜,根本射不中那些灵活漂动的火船。十几艘火船撞上寨墙、码头,火势迅速蔓延。
虽然雨水抑制了燃烧,但浓烟滚滚,还是制造了巨大的混乱。
“陆路!陆路也有敌人!”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罗横冲到寨墙另一侧,只见陆地方向,隐约可见骑兵的身影在雨中穿梭,箭矢不时射来,虽然威胁不大,但牵制了大量守卫。
“宁州城……他们还真敢来!”罗横咬牙切齿,“传令,所有船只出寨,灭了那些火船!陆路加强防守,弓箭手就位!”
水匪们乱哄哄地执行命令。而就在这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后山崖壁上,几十条黑影如壁虎般悄然滑下。
何魁一马当先,嘴里叼着短刀,双手攀着岩缝,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他的身后,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山匪个个身手不凡,在陡峭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快!趁乱进去!”何魁低喝。
崖壁下方就是水寨的后墙,这里守卫最薄弱。
毕竟谁会想到有人能从几乎垂直的崖壁爬下来?
两个山匪摸到墙根,掏出钩索,轻轻一抛,钩住墙头。几下攀爬,翻上墙头。守卫正忙着看前面的混乱,根本没想到背后有人。
“噗!噗!”两声轻响,守卫软软倒下。
何魁带人翻墙而入。水寨内部同样混乱,但粮仓和船坞的守卫还没动,想必是罗横下了死命令。
“分两队!”何魁打了个手势,“一队跟我去粮仓,二队去船坞。得手后按原路撤退,不要恋战!”
两队人分头行动,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目标。
粮仓外有八个守卫,正紧张地盯着前方的火光。何魁带人从侧面摸过去,突然暴起!
“什么人……”守卫的话没说完,就被捂住嘴,匕首划过喉咙,血色在墙上铺开。
八个人,不到十息全部解决。何魁踹开粮仓大门,里面堆积如山的粮食让他眼睛一亮。
“倒火油!快!”
山匪们掏出随身携带的皮囊,将火油泼在粮堆上。何魁掏出火折子,用力一吹,火苗燃起。
“走!”
火苗落在火油上,“轰”的一声,粮仓瞬间变成火海!
几乎同时,船坞方向也传来惊呼声和火焰爆燃的声音。
二队也得手了。
“撤!快撤!”何魁带人原路返回。
而此时,罗横终于发现了后方的火光。
“粮仓!船坞!”他目眦欲裂,“他们是从后面进来的!快!快去救火!”
但此时已经晚了。
粮仓和船坞都堆满了易燃物,火势在雨中依然猛烈燃烧,根本无法靠近。更糟糕的是,风助火势,开始向其他建筑蔓延。
“罗爷!守不住了!”一个头目惊慌失措地跑来,“粮仓全烧了!船坞烧了一半!弟兄们……弟兄们慌了!”
罗横看着眼前的一片火海,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慌。
这一把火,烧掉了他多年积攒的家底!
“宁州城……瑶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满是怨毒,“我跟你们没完!”
就在这时,江面上传来号角声——宁州城的水军出动了!
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冲破雨幕,向水寨冲来。船头的弩机连续发射,箭矢精准地射向寨墙上的守卫。
破浪号上,江三站在船头,浑身湿透,但眼神坚定:“弟兄们!报仇的时候到了!瞄准了射!”
弩手们咬紧牙关,在摇晃的船身上稳住身形,扣动扳机。虽然命中率不高,但威慑力十足。
水匪们本就慌乱,又被前后夹击,士气彻底崩溃。
“逃啊!”
“粮仓没了!船没了!打不过了!”
有人开始逃跑,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罗横连杀数人都止不住溃败,知道大势已去。
“罗爷!从密道走!”几个亲信护着他往后退。
罗横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水寨,眼中闪过绝望和不甘,但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寅时初刻,雨渐渐小了。
水寨的火势在雨水的帮助下终于被控制住,但粮仓和船坞已经化为灰烬,其他建筑也损毁严重。水匪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做了俘虏。
瑶草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平静无波。
“城主,罗横跑了。”孙二来报,“从密道跑的,何东家带人去追了,但雨太大,痕迹都被冲掉了。”
“跑就跑了吧。”瑶草淡淡道,“没了水寨,没了手下,他一个人翻不起大浪。让何东家回来,打扫战场要紧。”
“是!”
陆清晏也骑马赶来,他负责的陆路佯攻很成功,吸引了大量守卫,自己这边只有几人轻伤。
“城主,俘虏怎么处理?”
瑶草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水匪,沉吟片刻:“愿意投降的,带回宁州城,甄别后编入劳役营,戴罪立功。负隅顽抗的……按律处置。”
“明白!”
天色渐亮时,打扫战场基本结束。
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
虽然粮仓烧了,但其他仓库里还有不少粮食、布匹、金银。
最重要的是,缴获了三十多艘完好的船只,虽然大多是中小型,但对宁州城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收获。
“城主,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孙二激动得声音发颤,“罗横经营多年的水寨,一夜之间就垮了!从今往后,赣江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瑶草却摇摇头:“还没结束。罗横跑了,黑鲨帮还在,其他水匪也可能卷土重来。而且……官府那边,还要看王知州的态度。”
她顿了顿:“不过至少,我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队伍凯旋回城时,天已大亮。雨停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江面上洒下万点金光。
宁州城城门大开,百姓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这一仗的胜利,不仅解除了水匪的威胁,更让所有人看到了宁州城的实力。
瑶草没有参与庆祝,她直接回了哑院。青禾和豆子红着眼睛迎上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抹泪。
“我回来了。”瑶草轻声道。
“城主……”青禾扑通跪下,“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奴婢……”
豆子也跪下,哭得说不出话。
瑶草扶起她们:“好了,没事了。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告诉厨房,多做些饭菜,慰劳将士们。”
沐浴更衣后,瑶草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这一夜耗费了太多心力,她需要休息。
这一觉睡到午后。醒来时,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头。
“城主,您醒了?”青禾轻声问,“文先生和陆指挥在外面等您。”
“让他们进来。”
文墨和陆清晏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精神很好。
“城主,统计结果出来了。”文墨禀报,“此战歼敌三百余人,俘虏五百余人,缴获船只三十七艘,金银五千余两,粮食两千石,还有大批兵器物资。我方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大多轻伤。”
瑶草沉默片刻:“阵亡将士厚恤,其家眷由城中奉养。伤员全力救治。缴获的物资,三分之一入库,三分之一犒赏将士,三分之一分给城中百姓——特别是那些被水匪祸害过的人家。”
“是!”
“罗横有消息吗?”
陆清晏摇头:“何东家追到天亮,最后在饶州城外失去了踪迹。不过……孙二那边有发现。”
“说。”
“我们在水寨里找到了一些书信。”陆清晏递上几封信,“是罗横和黑鲨帮的往来信件。其中一封信提到,如果水寨守不住,罗横会去投靠黑鲨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