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昀看到苏晚站在院中,先是一愣,随即赶紧放下柴火,快步上前。
“晚儿,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哥,我好了。”
苏晚看着这个少年老成的兄长,心里涌起暖意。
记忆里,苏昀性格温和坚韧,对弟妹极好。
家变后,他默默承担了许多。
苏昀仔细打量她,见她气色虽弱,但眼神清明,确实不像前两日昏沉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苏晚。
“回来路上用今日抄书得的五文钱买的,桂花糖。你病了,嘴里苦,含着会舒服些。”
纸包里是三块小小的、颜色暗黄的糖块,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在这个家里,这已是难得的奢侈。
苏晚鼻子一酸,接过糖块,“谢谢哥。”
她剥开一块,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苏晴嘴里,一半塞给林氏。
“晚儿你吃……”林氏推拒。
“娘,你吃。”
苏晚坚持,又剥了一块,塞给苏昀。
苏昀本想拒绝,但看到妹妹坚持倔强的眼神,只好接过。
最后一块,她才放进自己嘴里。
甜味在口中化开,并不精致,甚至有些粗糙的颗粒感,却让这个清晨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一家人站在天井里,分享着这微不足道的甜蜜,苏晚只觉得阳光都渐渐有了温度,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昀儿,束修……”林氏犹豫着开口。
苏昀神色平静,“娘不必担心,山长知我家境,许我缓些时日,这几日我多抄几本书便是。”
“可你还要温书……”
“无妨的。”
苏晚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的空虚感再次袭来,但这次她心中燃起的是更强烈的冲动,她不能只是这样看着。
现代的她,凭着一双手和对食物的理解,从零开始做到百万粉丝。
在这里,她想,她至少也能让家人吃上一顿像样的饭。
“娘,哥,姐,我饿了。”苏晚忽然说。
三人看向她,林氏微微愣了一下,立马缓过神来。“晚儿想吃什么,娘这就去做。”
林氏虽说家世不高,但从小也未曾下过厨房,嫁给苏父以后就更别说了,家里一直都有烧饭的婆子。
可惜现在家道中落,家里的丫鬟婆子走的走,散的散。
苏晴和苏晚年纪小,林氏又舍不得两个女儿做这些活计,所以大小事情都包在自己手里,最多就是让她们打打下手。
“我想做饭。”苏晚看向厨房的方向,“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林氏和苏晴对视一眼,林氏道:“还有些糙米,一把野菜,墙角篮子里……有三个鸡蛋。”
她顿了顿,“那是你姐姐前日绣帕子换来的,本想攒着换盐。”
鸡蛋在这个家里,是堪比货币的硬通货。
“还有油吗?”苏晚问。
“还有小半罐猪油。”苏晴说,“是上次娘用最后一点体己钱买的肥肉熬的,平时炒菜只敢用筷子蘸一点。”
听到这,林氏眼眶一红,脸上带着歉意的苦笑,“委屈你们了,从前在家里,你们何曾见过这些。”
从前。
苏晚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精致的点心,时鲜的水果,厨娘变着花样的做菜肴。
“不委屈的,娘,我们全家人在一起这就足够了。”苏晴挽着林氏,轻声安慰着她。
苏昀和苏晚在一旁也附和着,兄妹几人一人一句笑闹着,很快就挥去了阴霾。
但其实说实话,有油,有蛋,有米,有盐,这对苏晚来说,已经够了。
“晚儿,你会做饭?”苏昀有些诧异,记忆中,小妹十指不沾阳春水。
苏晚顿了顿,随后笑着撒娇道,“以前看厨房的婆子做过,也看娘和姐姐做,我还打过下手。而且病了这些日子,不知怎么,脑子里总想着些吃的。”
她找了个还算合理的借口,“我也想试试,万一我是一个有天赋的神厨呢。”
林氏看着女儿眼中少见的光彩,不忍拒绝,这孩子病了一场,或许是想做些事情分散心思。
她点点头:“去吧,小心些,别烫着。”
苏晴也主动道:“我给你烧火,再打打下手。”
“好呀!”
苏晚走进西厢房的厨房,比她记忆中任何一间厨房都要简陋,一眼就能看见所有东西。
一个砖砌的双眼土灶,一口黑铁锅,一口小些的陶锅,一个掉了漆的旧碗柜,里面放着寥寥几个碗碟,大多是粗陶的。
墙角立着一个米缸,一个小盐罐,一个油罐。
窗台下放着个小篮子,里面铺着干草,三枚鸡蛋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打开米缸,里面有小半缸米,颜色发黄,颗粒粗糙,中间夹杂着少许未去干净的谷壳。
这是最次的糙米,价格最便宜,口感也最差,但能填饱肚子。
她用手捧起一些,米粒从指缝中间滑落,干燥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水汽,保存的很好,没有受潮发霉。
旁边一个陶盆里,有一碗已经煮好,放凉了的米饭,干硬板结,一看就是昨日的剩饭。
看到这碗隔夜冷饭,苏晚眼睛一亮,隔夜的饭更容易抄散,粒粒分明,好吃的很。
那就做一个猪油炒饭,再加上一个鸡蛋,最简单的美味,也最考验功夫和材料。
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油脂和碳水化合物的组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恰恰好鸡蛋炒饭是苏晚比较擅长的,只要是用心做出来的,就一定是美味。
“姐,帮我生火,小火。”苏晚挽起袖子,露出细瘦的手腕。
苏晴熟练地引燃柴火,塞进灶膛,火光映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苏晚从水缸里舀水洗手,然后走到碗柜前,拿出一个粗陶大碗。
她先处理那碗冷饭,在处理之前,苏晚还特意确认了一些,这碗米饭只是硬了,并没有坏,还能吃。
紧接着她把整块饭倒进碗里,用筷子小心的戳散。
隔夜饭因为水分流失,米粒之间黏性降低,但其实是做饭的好材料前提是能把它完全分开。
苏晚耐心地一点点将饭块剥开,让每一粒米都分离。
这个过程很慢,但很重要。
苏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道,“晚儿,我来帮你吧?”
“不用啦姐姐,你帮我看着火,保持小火就好。”
苏晚头也不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