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他开口，字正腔圆，大雨中清晰的传到每一个耳中，“觉得下雨天就该坐在屋里学习？”
没人敢回答。
“我告诉你们，”周砚笙的目光缓缓扫过，“战场没有天气选项。敌人不会因为下雨就停止进攻，战争更不会因为你们是文职士兵，就对你们网开一面。”
他停顿，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秦卿盯着他，居然觉得，这样的他比平日更加性感，好看。
只是男人接下来的话，让她瞬间升腾的粉红泡泡破灭。
“今天，五公里越野跑。”
登时，周围传来不少抽气声。
“路线已经布置，以中队为单位集体行动。最后抵达的中队，”周砚笙的声音陡然加重，“明天训练量加倍！”
“现在，听我口令，向右转！”
哗啦——整齐却沉重的水声。
“目标，营地北门。跑步——走！”
……
泥泞，冰冷，呼吸困难。
这是秦卿跑出五百米后全部的感受。
心情郁闷！
周砚笙刚刚居然上了吉普车！
不应该陪着他们一起跑吗？！
让她远远的看着，至少还能有点动力~
作训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一步都像拖着铅块。
脚下的训练场边缘已变成泥潭，每一步踩下都会带起大坨泥浆，溅得满腿都是。
但秦卿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稳。
呼吸节奏是她熟悉的，那些清晨和周砚笙一起跑步时形成的肌肉记忆。
脚步虽然沉重，但还算扎实。
她能感觉到经过前段时间的复健和训练，腿部和核心的力量确实增强了。
黄晓莉在她右侧呼哧呼哧地喘：“秦卿……你、你怎么……怎么不喘……”
“省力气，别说话！”秦卿侧头喊，“跟着我的节奏，二吸一呼！”
队伍沿着规划路线进入营地外围的土路。
雨中的山林一片模糊的灰绿色，路面完全变成了泥水混合的沼泽。
不时有人滑倒，溅起一片泥浆，又被同伴迅速拉起来，继续前行。
最艰难的是一段长约百米的上坡路。
雨水把坡面冲刷得泥泞不堪，先头部队踩过的地方，更是形成了一道道滑溜溜的泥沟。
三中队放慢了速度。
孙浩回头喊：“小心！一个跟一个！互相照应！”
秦卿跟在黄晓莉后面，两人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坡道中段，黄晓莉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
“啊——！”
石块滚落，黄晓莉整个人向后仰倒！
在她身后的秦卿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猛地前扑，伸手去抓黄晓莉的手臂。
抓住了！
但地面太滑，秦卿根本站不稳。
两人一起失去平衡，顺着泥坡滚了下去！
“秦卿！晓莉！”
身边的战友友惊呼。
滑下去之前，秦卿想的是，还好不是悬崖。
泥水到处都是，秦卿只能死死抓住黄晓莉的手臂，两人重重地撞在一丛茂密的灌木上。
秦卿躺在泥水里，大口喘气，雨水砸在脸上，浑身酸疼。
但还好，还能忍受。
她松开黄晓莉，撑着自己坐起来。
“晓莉？你怎么样？”她转头。
黄晓莉脸色苍白，眼眶红了：“我、我脚踝……好疼……”
秦卿心里一沉。
她挪过去，小心地检查黄晓莉的右脚踝。
已经肿了起来。
“你别动，”秦卿按住想要起身的黄晓莉，“我去喊人。”
话音未落，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泥水飞溅的声音。
几道身影从坡上快速滑下，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动作利落，即使在泥泞中也稳如磐石。
是周砚笙。
秦卿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身后跟着孙浩和两名同中队的男兵。
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她们面前。
“报告！”秦卿本能地想站起来敬礼，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周砚笙已经蹲下身，他的目光先迅速扫过秦卿全身。
脸上有泥，作训服多处磕碰后留下了重泥污，露出的手臂和手背上有擦伤。
他眉头紧蹙。
不过对上了小姑娘清亮的眼神后，稍稍安心。
随即将视线落到黄晓莉肿起的脚踝上。
“孙教官，联系保障车。”
周砚笙的声音很稳，令人安心，“你们两个想办法将受伤的女战士背上去。”
“是！”三人应声，立即行动。
周砚笙这才蹲到秦卿身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有没有哪里特别疼？头昏不昏？恶心吗？”
秦卿摇头：“就是擦伤，没事。”
周砚笙不语，仔细检查了她的头部和四肢关节：“擦伤面积不小，得处理。”
“能站起来吗？”他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
“报告教官，我能。”她说，有点逞能。
随即咬牙，双手撑地，用力。
可腿还是软的。
周砚笙看着她。
很自然地伸出右手，似乎只是要扶她一把。
秦卿迟疑。
“好了，没外人了。”周砚笙声音很低，在他背后两名战士已经一个背一个扶，带着黄晓莉往坡上爬去。
“哥哥。”秦卿莫名有些感动，很轻的喊了他一声。
声音几乎被雨水淹没。
可男人还是听到了。
他“嗯”了一声。
抬袖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上来，背你上去。”
“不用。”秦卿抬眼，湿湿的眼眶带笑，“早晚两训不是白练的。”
“我可以！”她伸出手，“拉我一把就行。”
周砚笙微微愣怔了一瞬。
眼中有讶异，但更多的是欣赏与骄傲！
这还是那个脚后跟磨破了指甲大的皮，就要说走不了路的小丫头吗？
他的小哭包，真的长大了。
“好。”
他弯唇，带着薄茧的大掌，温暖有力的握住了她的。
一个用力，将人拉了起来。
“扶着我，带你上去。”
秦卿没再逞强，靠着他，很安心。
“嗯，谢谢周教官。”她冲他笑得狡黠。
……
当秦卿和周砚笙一起爬回坡顶时，三中队的队伍还等在那里。
秦卿第一时间松开了挂在周砚笙胳膊上的手臂。
后退半步，立正，敬礼：
“谢谢教官。”
周砚笙了然，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微点头：“归队，注意安全。”
看到她出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卿！你没事吧？”热心的战友们围了过来。
“没事，”秦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继续。”
“可是你——”
“我能跑。”秦卿目光扫过所有战友，“不能因为我耽误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