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文心安刚从这个杳渺地的软垫上起身,她觉得这杳渺地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只不过是一个让人追求心安的地方。
所以,人家跪人家的,她跪她的,文心安自然知道,自己跪的是谁。
到了夜里,这文心安又睡不着了,好生咳嗽了几声,忽然在一声咳嗽声中,她好像通了窍似的。
她整个人,想到了她跟祖笑生,生过的孩子,又咳嗽了两声,倒把她跟祖笑生的前尘往事,给想起来了。那孩子还是一个儿子,后来到哪里去了?这文心安,就不知道了。这是真实的事情,真的,不是假的。
就在同一天夜里,这祖笑生也想起来了,他从睡梦中惊醒,深深记得他娶过文心安。那个在杳渺地里见过的女人,居然是他曾经的妻子。
祖笑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跟文心安分开的?祖笑生不知道,他只脑中想着他曾经跟文心安两个人的温存,便穿了衣服要跑到那杳渺地去。
不一会,他就飞奔过去了。正是在夜里呢,这个文心安已换了家常的衣服,梳洗过了,总之,她也睡不着。但是她没想到,这祖笑生竟寻了来。
祖笑生站在那门口,他怯懦的,有些话又问不出口,他只就着烛火、烛影,看见正跪在软垫上的那个文心安。
“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这祖笑生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听到这声音,文心安心里又软下来。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文心安问,两个人分明都一夜没睡。
“没,没什么事。”这祖笑生艰难地说。
“您这大晚上的跑了来,又是为了什么呢?”这文心安看着眼前的烛火,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这祖笑生不由分说的跑过去拽过她的胳膊,只看到她脸上的两行清泪,登时就招不住了,他将这个文心安抱了起来,文心安就忍不住的抽泣声直哭。
这祖笑生就抱着这文心安,两个人在文心安的这院里,对着那天上的月亮睡不着的呢。
还有这孙静安,她正体热呢,况且这个时节的她,又想来找这个文心安说说话,不想正看见——那不正有一人吗,正抱着那文心安,两个人一起看着清晨的月亮。
孙静安赶忙停住了脚步,定神一看,那人不是祖笑生是谁?
好家伙,孙静安赶忙捂住了口,退了出来。
“妙啊,妙啊,这就在一起了,倒让我少操些心。”孙静安说着又回了自己的屋子,烫了黄酒,煲了粥,又弄了些肉丸子,蔬菜丸子的,自顾自的享受了起来,弄了些水果。
这文心安就倚在这个祖笑生的怀里,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问着。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在这?”祖笑生问。
文心安赶忙道:“好不容易有了个造化,才躲在这一方清静地的。”
这祖笑生忍不住道:“那之前我跟麝月那档子事,你还知道呢?”
这文心安直摇头:“甭说是麝月了,就连那个沈家的沈西兰,还有刘梅,哪个我不知道,你是最招人的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祖笑生说,“总之,我只有你。”
“谁信呢。”这文心安娇俏地说。
“我是不敢信你的这些话。”文心安说。
她自顾自的,玩着自己的手,其中暗含的意思是很多,这祖笑生也是满是愧疚。
“对不起,除了咱们的事,中间有一段,我到现在还没想起来。”祖笑生说,他看着这个文心安的脸,顿时有一些抓心挠肝的。
夫妇两个人分开了这么久了,两个人都有如火的情意。
“想什么呢?”文心安问。
“没,没想什么。”那祖笑生说。
“你到我这,该不会是想那些什么春情荡漾的事情吧?”说着,这文心安给这个祖笑生擦汗。
看着怀里的人,这祖笑生倒是笑了。
“嗯,”祖笑生说着,含笑道:“都说小别胜新婚。”
“哎,你可别说这。”这文心安用手指堵住了这祖笑生的嘴唇,说着:“别在我这说这些,这些年,我跟过不少男人,就你们那样的家风,想是接受不了的吧。”
这文心安说完,祖笑生似笑非道:“我把你弄丢了,你都没有怪我,我又怪你什么呢?左右你人还活着,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德了。”说着,祖笑生在文心安的脸上亲了一口。
“如今你在我身边,我就绝不会撒手。”祖笑生说的倒是深情。
文心安抬起头,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说:“瞧你这张公子哥的嘴啊,这头先还说非麝月不娶呢,你跟麝月,弄得人尽皆知的,如今倒想起来了,麝月又搁到一旁了?我们这些女子,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公子哥玩着,厌弃着,今儿一遭,明日一遭的。”
这文心安说着,微微笑着,她的一双眼,好似青玉如月,又像一汪深潭如雪,这祖笑生望进去,就好像溺死在里面,又活过来似的。
好家伙,这祖笑生可是看她看得痴了。
文心安想着,又靠着这祖笑生的胸膛,她没办法,对文心安来说,她拥有再多的男人,那也是人间过客,总之,她就只有这个祖笑生一个丈夫。
祖笑生说着,也环着她的腰,又抱着怀中的这个文心安。
“改天我就带你回家。不,今儿一早我就带你回去,你梳洗梳洗,带上东西。”祖笑生说。
“好。”文心安也说。
文心安倒是,想不到什么这个那个的,祖笑生的爹娘,她是不管了,总之,她的离开,跟他爹娘离不开关系,或者说——八九不离十,这文心安当时,就是被这祖笑生的爹娘,给逐出去的。
两个人临回去之前呢,这个祖笑生又从这个文心安的首饰匣里,挑了一个簪子,给她戴上,两个人都是不问前尘往事的,看着就像是一个人似的,那样好。
祖笑生紧握着文心安的手,两个人什么也没说,也没问,都觉得如今重逢,就什么也不问,只当昨日死,今日生了。
回到了祖家老宅,这梨夫人跟这祖笑生的爹——祖安腾两个,就看着眼前的这个文心安,一时微微颔首,梨夫人倒是先说话了。
抿嘴笑道:“这是跟我们打什么哑谜呢?怎么就带了这样的一个姑娘回来?麝月不要了?”
这梨夫人,倒是凝神静气的喝着茶,那茶盏上,玲珑的弄着了一朵海棠花,看着华丽雍容。
这夫妇两人,祖安腾和梨夫人对坐在木椅上,手里捧着凉茶盅,虽然是夏日,但他们这里弄了几个精致的冰箱子,甚是凉爽,冰鉴在室内,倒是将这里弄得比冬日的屋子,更加沁人心脾。
这祖安腾跟梨夫人两个,上下打量着这文心安,倒像是初次相识。
祖安腾上下打量了这个文心安一眼,笑道:“不容易啊,这倒是比麝月,还有那些风姿。”
“还不都是随了你。”梨夫人看向祖安腾说。
“来人。”这梨夫人说着与人弄了一套纯金打的首饰,“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这是我特特打的。像你这等自暗门子里出来的小姐,打扮打扮,也有头面,不像是人家好人家的小姐,光是站那站着,都让人看着挪不开眼睛。暗门子出来的,就是得要镶金戴银的,才能高人一等呢。”
梨夫人这话,说的刻薄。
这祖安腾放下茶盏,又仔细瞧了那个文心安一眼,好像要看她跟从前的变化似的。
这文心安倒是不卑不亢,这些话里头的讥讽,她怎能听不出来?
“祖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这祖安腾收起了笑容,“我们倾全家之力,对你养育栽培,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头儿跟麝月,都已经把我们的脸丢尽了,她是什么人,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嚷嚷着让她嫁进来,如今三言两语的,又从暗门子里,捞一个破人出来,就你?我这眼睛还没闭上呢,你就来气死你爹了,你要娶她,除非我死了。”
这祖安腾一番话,倒是让这个梨夫人惊了。
“哎,老爷啊,咱们好好说话,莫非,你也跟他一道疯吗?他就是一直没想清楚,他才多大。”说到从前,这梨夫人止住了话头,就说道,“都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位姑娘,文娘。”
这梨夫人特意说了文娘,没说到她后来的名字文心安,就是有意提她暗门子里头的过往历史。
“你一心攀高枝,真是好谋算啊。我们祖家这样清白的人家,你一个暗门子里出来的人,若是存了些许报恩之心,也不会上门来了,你说,我说的对吗?”这梨夫人问。
“还有你,你也给我定定心吧。”梨夫人看向这祖笑生说,“我们祖家的儿媳妇,只能是这沈西兰或者刘梅。再或,你就是把那个孙静安,给我娶来,我也不说什么。”
梨夫人说,她有意提已经嫁了冯林、怀了冯林孩子的孙静安,意思就是说,宁可要一个孕妇、要一个当过别人妻子的人,也不要这文娘或者是麝月。
这话是有点狠的。
这文心安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告辞去了。
这祖笑生自然也跟着这文心安一同走了,两个人到他院里去。
“我还以为,这次会有不同。”文心安说。
文心安心里沉甸甸的,这祖笑生抓着她的手,两个人慢慢缓一缓。
这祖笑生跟这个文心安两个,都不是那等子忤逆父母的人,父母这般说着,他两个就是不能强扭在一起,不然,真个气死爹娘。不止这祖笑生,连文心安也抬不起头做人。
他们还没有做到,能够气死亲生爹娘的地步,文心安更是不想——祖笑生气得他爹娘吐血,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