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想想啊。”罗天杏说着,赶忙深思道,“就是罗家被抄……抄家嘛,然后可怜见的呢,就我当时,就说我们罗家,对自己的孩子,是如何好,我父亲如何好,然后我祖父如何好,我跟她说了一堆,然后,后来,就说可惜这个罗家抄家了嘛,结果她就,就把那个重点,落到就是我……我受宠爱的事上,我的父亲、爷爷因着宠爱我,所以罗家被抄家了。她是这么个逻辑。”罗天杏说。
“她的意思是说,我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心理啊。”罗天杏说,“总之,那个姐姐,在我跟她掏心窝子说了这个我们罗家这个抄家的这个事情前因后果之后。她就觉得,是罗家因着父亲爷爷太过宠爱我了,怎么怎么地的,所以罗家才被抄家了。你说气不气?”
罗天杏想着也挠头。
“这什么逻辑?”李霁瑄惊恐地感叹道。
“这个脑回路,确实是让我服气,这什么跟什么嘛,罗家抄家,明明就是我们李家的错,是我们李家,对你们罗家不起。”李霁瑄说,“嗐。”
“所以啊,这事其实挺伤我的。”罗天杏说。
“那你跟我说这事,是为了让我给你出气吗?”李霁瑄问。
“你怎么给我出气?你把那个姐姐揪出来,给她杀了,就给我出气了?总之,她就是整日间欺负我,那时候,不过也是那时候了。”罗天杏说,“她就是当时嫉妒我有本事让这个老板娘,我给老板娘做事,老板娘也对我挺好的,那姐姐就不知怎的,我也没得罪她,我也没有欺负她。我觉得我对众人,还是挺宽厚的。”
罗天杏想着。
李霁瑄赶紧用这个食指的指节和中指的指节,敲了敲桌子:“醒醒,别去反思自己,你可没问题,这,这世道有问题,众人都不喜欢别人比自己高的。”
李霁瑄这番话,倒是挺透彻的,他看得透彻。
“一个正派的人,是不会去打压另外一个人的,她就是在打压你,这秩序,还有权柄,又不是打压你、打压人用的,是维护人用的。你在裳彩楼做得好,老板娘自然器重你,这事我都知道,你什么人,老板娘是什么人,还有,她是什么人,哎,自己个人心里都有数嘛。她,我不认识,至少你认识。我认识你。”李霁瑄说。
“罗家,如今你成了皇后,这裳彩楼如何如何,从今往后,世人也只有称赞的份。若是有意抹黑,咱们说再多,她还是有意抹黑,不必理着就是了。”李霁瑄说。
“你怎么又说到这事来了?我看你挺通透的,你应该不会为这事耿耿于怀。”李霁瑄说。
“你也未免太高看我了。”罗天杏说,“这事真的伤我很重,我也只有把这事呈明在你面前,我这心里才好过一些。”
李霁瑄握住罗天杏的手:“估计你在裳彩楼遇见的奇人奇事,还不止这一桩呢。哎,以后你多跟我说说吧。”李霁瑄说。
李霁瑄平常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在乎,不想追问的样子,其实他是怕这罗天杏难过,但是罗天杏愿意说,他也愿意听,李霁瑄总是乐意听罗天杏说这些东西的。
“不过我跟你说这个。”罗天杏说着,喝了一口茶,笑着说,“我是想说,刚刚那个事,就你不跟我说咱俩什么腻歪吗?还让我叫你瑄哥。”罗天杏说。
李霁瑄又忽然脸红了,“是啊,我就想咱们亲昵一点嘛,就算是当着众臣的面,你也可以叫我瑄哥啊,或者叫什么……叫名字,叫李霁瑄。我觉得也挺好的。你总陛下陛下的叫着,我就觉得我这每天呼吸都像上工,你这平时在私下里,也叫我陛下,我就觉得,我在私下里,也在上工,陛下,就像我的一个官职,你懂吗。”李霁瑄说。
“臣妾懂啊。”罗天杏笑说。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嘛,我自然是爱重你的,你知道我的心,是这样,就可以了。你提到这个亲昵,想让我就是称呼你亲切一点嘛,随意一点嘛,这些我懂。”罗天杏说。
“只是那个姐姐说的话,未免不是有几分道理的。罗家,我觉得,被抄家,不是说受害者有罪论啊。我不是说罗家既然被抄家,他就一定做错,就是不亏,就是——怎么说呢?我不是说罗家被抄家是罪有应得,或者什么贾家或者其他的被抄家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什么的,我不想论这些功过。”
罗天杏说着,合上了眼睛,揉了揉眼皮,然后又睁开眼,想着说:“我是爱重你,也爱重罗家,她当时伤到我,是因为我觉得我很看重罗家,罗家他除去尊贵、知书识礼,就是等等这些外在的优点,他就是我家嘛。我的父亲,我爷爷,我祖父,就是我的由来嘛,我的历史,就罗家的历史,就是我的历史。那罗家可能他有些孩子也不懂事,罗家就是不完美啊。他就是有错嘛!于公于私,他可能都会有一些不完美。可是,什么叫罪有应得呢?我那个姐姐伤到我的点,就——她让我觉得,罗家就是因为没有那些,就是陛下您,也就是瑄哥,霁瑄你所讨厌的那种繁文缛节,或者说——什么君君臣臣的这种框架。就在这一点上,咱们俩是一样的嘛。”罗天杏说。
“啊,我懂了!我懂了。”李霁瑄说。
“首先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我跟你是一样的人,我不喜欢的君君臣臣,其实你也不喜欢,你只是装成这样子的,我理解的对吗?”李霁瑄笑说。
“嗯。”罗天杏点头,“谁乐意天天叫你,正儿八经的叫你,当然我是尊重你啊,但是我也跟你一样嘛,咱们是一种人。你的意思我懂,我的意思你懂,就够了。”罗天杏说。
“嗯。”李霁瑄也笑着点头。
“这二嘛,就是你怕这个世界真的有一个什么天道秩序准则的,就是这种君君臣臣。你怕真的有一条什么规则,是只有一板一眼,就是没有温存的那种,没加了糖的那种没有得到宠爱的人,才能活下去。就像你的那个姐姐,她是不是不懂爱,也不懂被爱,估计她在他们家,也是不是也缺爱?”李霁瑄说。
“对呀,她缺爱,从小她娘亲对她就不好。”罗天杏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帮她,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帮她,她就把这些怨恨发泄到我的身上,平常在裳彩楼,就是总是看我不爽。”罗天杏说。
“就是这个道理。”李霁瑄说,“她就是——哎,也是可怜人。可怜之人也必有可恨之处嘛,就是,哎,这都扯远了,就是——你就是怕,只有那种冷冷清清的,然后也不掺杂这些,就是不过分宠爱、溺爱,才能持久对吧?你怕。”
李霁瑄说着,罗天杏就拼命点头。
“你怕那个啥。”李霁瑄继续说,“你怕我们俩之间的这个君臣,就是皇帝跟皇后之间,没个分寸,导致咱们大茫灭国,是这样子吧?”李霁瑄说。
听到这话,罗天杏吓一个激灵,她的意思就是这个,可没想到李霁瑄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了,真个吓死人。
“你这可不就是——她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吗?在你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一片浓浓的阴影,让你觉得罗家抄家也是因为你,然后之后这大茫灭国,也是因为你。让你只敢不苟言笑、唯唯诺诺以保命。”李霁瑄说着。
“呸呸呸。”罗天杏说,“万事不沾。”
李霁瑄笑了:“这就是什么——万事不沾?都不沾,没什么沾的,真的,要是随口说什么,就应验了,那还有什么努力的必要?当然,努力也不一定有用。总之,你就是被她催生出来心理阴影了,家国倾覆怎么可能单单归咎于你一个人?罗家抄家,怎么会是因为你呢?种种原因的。是因为悲伤吧,或者,就是因为黑暗越积越厚。”
“黑暗越积越厚?”罗天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