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汝清回去,倒是仔仔细细的整理了整理自己的这个小金库。她如今是一个人一个屋子,自然清点银子的时候,不用避着旁人。
而宝玉在却托,却忽然油然而生了一种大茫人的那种……那种感觉,关于大茫的这个税收起征点调改的这个事情,宝玉也有耳闻。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这双手,他觉得这些年过去,自己被袭人照顾的很好,可袭人如今,却病倒了。
“多亏有她,还有麝月,如今还有鸳鸯,不然,我们贾家,怕是撑不下去。”贾宝玉说。
他如今一个人在屋子里,也整理着自己的这些年累计的资产,这一屋子都是房屋地契,是贾宝玉动了大脑子积攒的。
宝玉也在想,贾家的仇恨,抄家的事情,他一刻都没忘。而却托这些年来,加给他的耻辱,他也没忘。却托因为跟大茫接壤,有很多习惯,跟大茫很像,也实在真的是很像。
宝玉有的时候会很迷茫,自己到底是却托人,还是大茫人?但是他在却托受到侮辱的时候,又觉得自己是大茫人。但是作为大茫的人,他也受过侮辱。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说的就是他贾宝玉。
宝玉甚至有时候觉得,是不是人一生下来,就注定要遭受这些,哪怕是他贾宝玉,也是如此。
少年时候,含着金汤匙出生,衔玉而生,贾宝玉真的有一段时间忘乎所以。
“莫要忘了他们。”这句话是贾宝玉在梦里,贾政对他说的。贾宝玉也早已收到了消息,说是贾政早已魂归天上,想到贾政已不在人世,宝玉不由得暗自垂泪。宝玉一时还不知母亲在哪里,当年抄家之后,府里被搅得七零八落,一众女眷也只能各自奔逃。
府里的这些事情交给鸳鸯,宝玉是很放心的。哎,他对鸳鸯也越来越佩服。
比起宝玉,这鸳鸯当真是一点一滴的在却托这个地方,准备重新再搞一个贾家。可是在却托搞一个贾家,那还是贾家吗?
宝玉不由得在想这个问题,他又拿了一本书看,边看边想,宝玉一脸感慨,这怎么能是家呢?但是对大茫的仇恨,又让贾宝玉一时很难做。
却托这边的人,知道宝玉乍富,或者说,知道宝玉一直在偷偷地积累财富,都欲群起而攻之。那些大臣跟群狼似的,对贾宝玉环伺,宝玉哪来的闲心,在这气定神闲的建府建衙,搞内务这些事情?
毕竟这些事情,有一个好管家,好妻子,自然也帮他打理明白了。男主外,女主内,宝玉也觉得这样安排很合理,鸳鸯也没什么话说,他二人觉得好就可以。
一时,宝玉还真觉得这个鸳鸯大奶奶当真不错,甚至动了一个想跟鸳鸯一起生个孩子的念想。他想着,鸳鸯左右也不会跑,可是袭人呢?宝玉还是拎不清。
“账上记个一万两即可。”鸳鸯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宝玉连忙合了书,隔着窗看鸳鸯,宝玉吐着腮。
他就在这屋子里看见院外,鸳鸯跟丫头、管事、婆婆、嬷嬷们忙里忙外的,他觉得自己还真的还在贾家,他现在就在贾家!
宝玉不禁泪流满面,他近日越发爱哭了,幸好他躲起来,外面亮亮堂堂的,屋子里头略显得暗了,他就一个人迎着光在那哭,眼泪止不住的流。
鸳鸯这时候,总觉得背后的这个人,是不是又在哭呢?鸳鸯只是用背后的余光,瞅了瞅,又没转头,她觉得,还是得给贾宝玉留点面子。
这个宝玉,近来的这些变化,也着实让这鸳鸯怪心疼的,宝玉何曾受过这些苦?
就算挣下再多的钱财,时间也不能倒流,再也恢复不到原来那个贾府,凑不齐贾府旧人。鸳鸯不由得感叹,岁月过得太快了。
鸳鸯也替贾府不值呢。哎,什么话说呢?不能因为人家好,反而抄了人家的家,贾府这档子事,贾府也有不对的地方,可能过于张扬了,就被朝堂里头一众有心的人盯上了。都说饶恕饶恕,在官场,哪里有饶恕可言呢?何况那些皇子们,明里暗里的争斗。
这些弯弯绕绕,鸳鸯不懂,鸳鸯只是一个女子,她只想把眼下这座府衙经营好。她心底对贾府怀着深深的感激,从前感念老祖宗的恩情,如今一心一意辅佐宝玉。她分得清自己的主家,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身边这几个丫头,个个皆是有情有义,麝月、袭人,哪一个不是拼尽全力,只为护住贾府宝玉这一脉香火?鸳鸯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心甘情愿的。
只是痴心的仆人多见,一以贯之的主子难寻。
有些人抄完家之后,府衙一散了,这些仆人跑的跑,主仆不一心,又有些主子仆人中,主子又冷漠的。鸳鸯想了想,其实若是主子是好的,仆人没有不忠的,可是好仆人也难寻。哎,总是好主子遇上好仆人,好仆人遇上好主子,这才像是个理呢。一时想着想着,这拿着账册清点着院子里的东西的鸳鸯,又愣住了。
“咱们那边种的,都是肉桃吧?”嬷嬷看向鸳鸯问。
鸳鸯一愣神,点头,“这,这些肉桃,若是摘了,咱们就及时拿着吃,咱们府里人也多,也不指望这个挣钱,就当咱们府里一项福利了。咱们这儿临着楂海,又容易放坏了,不一会就坏了。”鸳鸯说。
“是。”那老婆子说,“哎,我这就代这个,府里头的,都感谢主子奶奶。”
这却托国的楂海呢,地图上都标的,是那个山楂的楂,楂海。但是人家又称渣海,就是那三点水的渣,渣海。楂海、渣海,两个说法写法都算数。
哎,这肉桃子,这时节正好正有呢。哪有不爱仆人的主子呢?至少这个鸳鸯是爱的,没有仆人,哪有主子?这桃子算不得什么,分给大家吃了,也算了。
况且这鸳鸯奉行一句话,俗称这个:得人心者得天下。鸳鸯大字不识几个,却懂得这个道理。
况且鸳鸯是拿自己等人做比较的,这鸳鸯的人品、秉性样样都过得关,她就不信,她好好对仆人,仆人将来会不念旧情。
鸳鸯从前做仆人的时候,就是念着贾家的恩情。如今她能帮上忙,就愿意倾尽全力复兴贾家,把这贾家的园子给建起来。
如今她是主子,她就知道恩待仆人,有恩的死里逃生,这个道理,鸳鸯也懂。将来不说什么不测、什么变故的,鸳鸯为的,是这个贾家,比从前那个贾家,更不容易散,就像种子播散到地里,百倍千倍的结收成。
她相信,以后贾家就是个金字招牌,不论在却托,还是大茫,都吃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