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盈盈哭着哭着,声音逐渐降低。
雷诺转回头,见她只是怔怔地睁大眼睛,两眼无神,只是那眼里的泪水,不停地滴下,滴在她的喉咙处。
她用力抹掉脸上的水光,吸吸鼻子,吐出一口气,继续流泪。
雷诺叹口气,他走上前抱住叶盈盈。
此时的叶盈盈已经有些凄凉,她上下眨眼,小心翼翼的觑着他的脸色说:“哥哥,我会乖乖的,你,你不能离开我。”
雷诺抱紧他的头,吻了下她的额头说:“睡觉吧。”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在她听不到的地方,他的心里回荡着这一句话。
此时的叶盈盈乖乖点头,她被雷洛抱回房里洗漱。。
原本晚上,两个人都是挤在一起,但今天雷诺却只是帮她盖好了被子,然后,他当着叶盈盈伤心不解的目光,一步一步退回到黑暗里,离开了叶盈盈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巢穴。
浓重的黑夜里,世间一片寂静。
叶盈盈慢慢蜷起身体。此时已近十月,天气微凉,但叶盈盈觉得哪都没有她的心燥热无比。
她就这么默默流着眼泪,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时不时闪动的星星。
最后一阵熟悉的困倦掠夺了他的理智,她沉入到浓重的黑夜里,眼前突然产生一丝微光。
似乎有个身影在一直不停的往前走,而她徒劳无功地向后追着。
她不停地追着、喊着,吼叫着,希望那个身影停下脚步,但那个身影就是不管不顾,兀自往前走着。
他没有理会的叶盈盈,没有搭理她的呼喊,没有回应她的请求。
叶盈盈就这么追着追着,她向前伸着手,当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人的肩膀时,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才下门洗漱,当出门吃饭时,她一个人坐在只有一副餐具的餐桌旁。
年长的女仆有些心疼的看着焉巴巴的她说:“先生很早就走了,小姐,您先用餐,好好休息。”
明明没到冬日,叶盈盈却觉得这幢宽大的别墅过于空旷了,这个地方十分冰冷。
她用手抱紧着自己的手臂,慢慢踱步到花园,空气里全是桂花浓郁甜蜜的香味。
这股甜蜜的温暖,让她感到一丝轻快,让她像被巨石压着的胸口活动了一下,她没有靠近,桂花只能远远地闻,一旦靠近,细碎小花似乎心有感应,立刻关闭了自己的香味。
就像雷诺一样,叶盈盈突然想到。
对于雷诺这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叶盈盈完全糊涂了。
她想不明白。
明明雷诺的每一寸毛孔,每一次呼吸都在对她说,她喜欢他,她爱他,他想和她在一起。
但叶盈盈每次向他冲过去的时候,他就像被惊吓的猫一般,一下跳远,用受到惊吓的目光看着她,浑身发抖,挺起脊背,朝她嘶嘶哈气。
难道?
难道是她真的太自信了?
是她过于自大?
对,就是她太过傲慢了,雷诺明明是把她当成替身,当成一个好妹妹
他应该是将他多余的无处散发的爱意倾倒在替身身上,而不是倾倒在叶盈盈这个人上。
他爱的是一个虚幻的影像,而不是她自己。
是的,叶盈盈踉跄几步,他倒在栀子花树干上,眼睛转动。
她想起来了。
每次雷诺和她说话,说着说着,他就会用那双眼睛看着她,用那种带着熟悉怀念,与伤感的眼神看她。
他不是在看叶盈盈,而是看远方的一个已经离去的人影。
他似乎想要弥补她,却始终找不到那个人,于是将所有的歉意倾倒在叶盈盈身上,想弥补那个缺憾的过去。
以往她过得过于甜蜜,于是下意识忽视了这些。
但其实在叶盈盈的心底一直有个微弱的声音:“你不是她,他在找别的人。”
但那时的叶盈盈过于自傲,她觉得她是叶盈盈,她能得到最好的,只要努努力,就能将那个身影赶出雷诺的脑海。
对,她就是这么坚信着,努力着,试图一点一滴的攻入雷诺的内心。
但雷诺始终紧闭心扉,让徘徊在外的她无计可施,只能自我催眠,他是爱她的,不是替身,不是妹妹。
但现在,梦该醒了。
得面对现实了,那现在要离开他吗?
不,叶盈盈心生抵触,她没有想过没有雷诺的日子。
再等等吧。
她已经孤独太久,爸爸离开她,妈妈离开他,洛朗离开她,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她远去。
无论他如何挽留,他们都慢慢松开她的手,她一直很害怕,很害怕自己一个人。
独居虽然自在,但那种无声无息的寂静,而是每时每刻侵入她的内心。
当她一个人坐在家里,想要出声找人,抬头四顾,周围却没有一个人。
她只能默默低下头,寂寞像一一滩无形无色的水,慢慢的,慢慢的淹进她的心里,让她感到窒息,让她觉得,心也慢慢冻住。
所以雷诺的出现真的帮了他一个大忙。
他让她的世界里有了活人气,让她不用一个人惊惶的躲在被窝里,时时警惕着门口,警惕着外面的伤害,让她可以放心睡觉。
但是假的总是假的,不是真的。
她不是雷诺的公主,她只是一个靠着模仿与心机,靠着一步步试探,试图窃取他的心的小偷。
她编织的幻梦终于破碎了,世界没有童话,只有残酷的现实。
她会慢慢戒断自己对雷诺的依赖,她得独立起来,她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呢?
胸口像被细碎的石子塞满,沉甸甸的压着她,压着她不断弯腰,她跪在地上,双手用力抓着湿润的泥土,用力吸着鼻子。
眼前一阵模糊,哦,她又哭了。
可叶盈盈拥有了这样毫无保留爱时,她怎么能不动心呢?
这是一种无论她怎么样,无论她做了什么,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的人,她都被坚定的爱着的感觉。
她已经上了瘾,她无法摆脱。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尖叫。
叶盈盈霎时转头,是一只灰喜鹊,正在桂花的枝头跳跃。
叶盈盈常常带着切碎的面包虫和小米喂它们,所以它们并不怕人。
它用严肃的目光盯着她,啊啊大叫,叶盈盈从来没见过它叫的这么大声。
以往叶盈盈都觉得它十分聒噪,这时她觉得十分庆幸。
就是它的声音,让她迷雾中脱离,回到真实的世界。
她想,她已经很幸运了,她身体健康事业有成,而妈妈即将醒来,到时候,她会带着她一起走,远离这一切。
她终究会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