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寂静得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
叶绾衣盯着那点微光,指节扣紧剑柄,掌心传来死剑熟悉的温热,仿佛里面有个灵动的生命在微微跳动。
她没放松。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来自脚下阵纹,也不是头顶悬着的星图,而是从残碑的碎片里渗出来的。
那股气息阴沉、黏稠,带着腐血般的滞涩感,缓缓爬过地面,缠向石台中心。
叶绾衣眼尾一跳。
下一息,碎石堆中黑气翻涌,一道人影自残碑裂痕里浮出。身形虚幻,轮廓模糊,唯有一只手清晰可见——五指如钩,指甲泛紫,直直抓向空中的星图。
“星图归我!”
声音沙哑,血魔老祖的虚影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眼中血光暴涨。
他动作极快,指尖已触到星图边缘,银色光点在他掌心扭曲变形,似要被强行剥离。
叶绾衣终于抬眼。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手,手中的死剑突然一震,自行跃前半尺。
剑身未离掌心,却凭空横移,拦在星图与那只手之间。
一道剑气轰然炸开,凝成墙状,将血魔老祖的手硬生生逼退。
“嗯?”
血魔老祖顿住,低头看那道剑气之墙。它不耀眼,也不张扬,灰黑色的气流贴着剑刃铺展,像一层薄皮挡在前方。
可他试了试,竟推不动分毫。
血魔老祖抬起头,目光落在叶绾衣脸上,随即又移到那把漆黑无光的剑上,忽然笑了。
“就凭这把死剑?”
他右手一收,左臂猛地张开,整条手臂化作血雾,凝聚成一柄弯刀模样的血刃,狠狠劈向剑气之墙。
轰!
气浪炸开,碎石飞溅。剑气墙晃了晃,裂开一道细缝,但并未破碎。
死剑在叶绾衣掌中剧烈抖动,可她握得稳,一步未退。
血魔老祖眯起眼,右眼戴着的血色眼罩微微发亮。
他低笑一声:“小丫头,你以为靠一把废剑就能护住天外之物?这星图本座等了千年,今日必取!”
话音未落,他双臂齐张,全身化作血雾旋涡,速度暴增,绕过正面,从侧后方扑向星图。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直接以虚影之躯撞去,意图用重量碾压。
叶绾衣转身追视,脚步刚动,死剑再次抢先。
剑身嗡鸣,一道剑气自剑脊侧面甩出,如鞭抽打,精准命中血雾中心。只听“嗤”的一声,血雾被斩开一半,虚影的下半身瞬间溃散,只剩上半身勉强维持形态,悬浮空中。
“啊——!”
血魔老祖惨叫,声音撕裂空气。他猛地后撤,双手撑住残存的虚影,惊疑不定地看向死剑。
“这剑……在护星图?!”
他喘着粗气,眼神变了。不再是轻蔑,而是震惊,甚至有一丝忌惮。
他盯着那把黑沉沉的剑,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的存在。
叶绾衣站在原地,没说话。
她其实也愣了一瞬。方才那道剑气,并非她主动催动,而是死剑自己做出的反应。
她只感觉到掌心一热,剑就动了,快得她都来不及反应。就像这把剑认得危险,也认得该守的东西。
叶绾衣低头看了眼剑身。
漆黑依旧,但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一闪即逝。右眼尾的朱砂痣有些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血魔老祖悬浮半空,残余的虚影缓缓收缩,似乎在重新凝聚力量。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不再狂妄:“原来如此……死剑不死,反而是封印星图的钥匙之一。难怪当年剑祖要将它藏入凡胎。”
他顿了顿,冷笑,“可惜,你这主人太弱。只要杀了你,剑自然归我所有。”
叶绾衣抬眸。
“那你来试试。”
血魔老祖狞笑,正要再动,死剑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剑身猛然一震,一股寒意顺着叶绾衣手臂窜上肩胛。紧接着,剑尖自动抬起,指向血魔老祖残影的中心位置。
那不是她的动作,是剑自己选的攻击点。
叶绾衣没阻拦。
下一瞬,一道更凝练的剑气喷射而出,比之前更快、更狠,直穿血雾中心。
“呃——!”
血魔老祖闷哼,整个上半身被剑气贯穿,胸口炸开一个窟窿。
他没能完全躲开,因为那道剑气太快,也太准,预判了他的闪避路线。
虚影剧烈波动,眼看就要彻底溃散。
“好……好一个护主之剑。”
他咬牙,声音断断续续,“但这……还没完。”
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又盯住死剑,眼神阴狠至极。
“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不只拿星图,还要你这条命,和这把剑一起炼成我的血煞本源!”
话音落下,残影猛地炸开,化作漫天血点,四散飘散,转眼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山谷重归寂静。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死剑在身前,剑尖垂下,微微晃动。她没去看星图是否完好。
过了几息,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掌心的温度降了些,死剑安静下来。她知道,刚才那两击,尤其是最后一击,消耗不小。这把剑虽有意识,能自主战斗,但也有限度。
叶绾衣低头看着剑身。
漆黑如初,可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缓缓流动,像是睡醒的蛇,盘在深处,随时准备再动。
她没问它刚才为何出手。
她也不需要问。
叶绾衣抬起头,望向空中那幅悬浮的星图。银光流转,星辰排列诡异,不在九洲任何一本星录之中。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一张未解的地图,也是一道无声的召唤。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她腰间的银链,叮当响了一声。
她右手握紧死剑,左手缓缓抬起,指尖伸向星图,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没有碰。
也不能碰。
叶绾衣知道,刚才那一战只是开始。血魔老祖不会善罢甘休,这片山谷也不会再安静下去。
星图现世,意味着某些沉睡的东西已经醒来。
而她,必须比它们醒得更早。
叶绾衣收回手,目光扫过脚下的传送阵。基座上的符文仍在微弱闪烁,阵心那个断剑嵌于星轨的符号,光芒比之前深了些,像是被刚才的剑气激活了什么。
她盯着那符号,忽然觉得熟悉。
不是见过,而是——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右脚后撤半步,死剑顺势横移,剑尖斜指地面,距离阵纹三寸,正好对准阵心符号的中心点。
剑身轻震,一次,两次。
像是回应,又像是确认。
她没动,也没说话。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碎石堆,卷起一缕尘烟,落在阵法上。
那点蓝光,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