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等人迅速变换位置,脚下血纹相连,准备随时撤离。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风起了,裹挟着山谷间残留的肃杀之气。
叶绾衣额前一缕碎发被吹得飞扬起来,剑穗扫过颈侧,似在传递某种微妙的讯息。
她五指微收,掌心压住阵眼流转的节奏。
银灰色气流原本平稳地缠绕在每一柄残剑之上,此刻却悄然变向——
不再只是固守,而是沿着剑脊内侧凝出一道极细的脉冲,在剑刃根部蓄势待发。
血影还悬在半空,双臂因刚才强攻受反噬而微微发颤。
他身后两名弟子已摆出菱形站位,指尖隐现血印,正试图以神识为引,编织锁链渗入她的控阵节点。
他们动作很慢,怕惊动她。
可就在其中一人眉心血光微闪的瞬间,叶绾衣右手死剑轻轻一震。
嗡——
第三圈外围三柄断剑骤然离位,随主阵旋转加速,化作三道灰影射出。
它们并非直冲面门,而是斜切轨迹,精准打向血影双肩与后颈空隙。
出手即杀机,不留余地。
血影瞳孔一缩,双剑交叉横挡。
铛!铛!
两柄剑撞上剑身,火星迸溅,力道之猛让他身形下坠半尺。
第三柄却借着阵列转动的离心之势,从下方掠过,擦着他左肩划过,撕开布料,带出一串血珠。
血影闷哼一声,左手猛地按住伤口。温热顺着指缝流下,染红袖口。
不是重创,却是实打实的破防。
想他血影三百年前靠“剑阵绞杀”成名,从未被人用阵法反过来压制。
更别说,还是两次败在一个十六岁少女手中,而且对方一击得手,不追不赶,只是静静站着,连眼神都没抬一下。
仿佛这一击,本就在计算之中。
血影身后一名弟子忍不住低语,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头儿……这阵太邪门了,神识根本贴不进去,一靠近就感觉被什么东西吸扯着,脑子都晕乎乎的。”
另一人接话,语气中满是惊恐:“那些破剑像是活的!我们每动一次,它们就提前调位,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刚才我差点就被旁边那柄剑的剑尖划到手!”
血影没回应。他盯着叶绾衣,眼神锐利,看着她站在池畔中央,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池水,水面泛着诡异的涟漪。
她右手自然垂落,指尖轻点着水面,左手五指轻张,像是握着看不见的丝线,在虚空中轻轻牵引。
她没看任何人,可那数百柄残剑却随着她呼吸起伏微微震动,剑身泛着暗红与墨黑的光泽,如同蛰伏的兽群,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扑出撕咬。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令人窒息。
血影知道不能再拖了。
这种地方,这种阵势,若再来几个渡劫期高手围杀她,反倒会被她借势反吞。
她是废剑主?是死剑持有者?
可眼下这局面,分明是剑祖临世才有的威压,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仿佛随时会崩塌。
血影咬牙,喉间滚出一个字,带着决绝:“结。”
两名弟子立刻会意,迅速变换位置,脚下血纹相连,形成小型遁阵。
红雾升腾而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地面裂开鱼网般的细痕,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准备随时撤离。
叶绾衣依旧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合拢,又猛然张开,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所有残剑齐齐调转剑尖,指向三人咽喉,剑刃反射着冷光,如同无数道死亡的凝视。
没有呐喊,没有威吓,只有冰冷的指向。
可那一瞬间,五人心口同时一紧,像是有无数细针贴着皮肤划过,寒意刺骨,连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风停了,剑悬着,血滴落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
也玩衣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只是平平地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慵懒,却又锋利:
“请便。”
像是送客。
却又比任何嘲讽都锋利,仿佛在说,你们尽管来,我随时奉陪。
血影脸色铁青。
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被人逼退过。
可从没有人用这种方式把他赶走——不靠怒吼,不靠追击,只是一句话,一个手势,就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蠢货。
他不想走。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血影深吸一口气,双剑收回背后,厉喝:“撤!”
三人同时捏诀,周身血光暴涨,化作五道血线冲天而起,直奔谷口方向疾掠而去。
遁速极快,几乎眨眼就要消失在崖口之外。
可就在最后一道血影即将穿出谷界时,死剑突然震鸣一声。
它自行离鞘,化作一道银灰流光追击而出,速度快得连叶绾衣都来不及反应。
百米外,那道剑光悬于空中,剑尖直指逃遁者的背影,寒意迫人,似要斩尽杀绝。
叶绾衣眉头一皱。
她左手迅速掐诀,掌心凝聚一丝微弱剑息,遥遥勾连死剑核心,发出召回指令。
死剑在空中顿住,剑身轻颤,像不甘。迟疑片刻后,它缓缓调头,折返而回,落入她手中。
叶绾衣伸手抚过剑脊,触感依旧冰凉,却比之前多了一分躁动。
她低声说:“穷寇莫追。”
话音落下,四周残剑陆续沉落,插回土中,或半埋于石缝之间。
有些只露出寸许剑尖,有些彻底没入地下,恢复成无人知晓的模样。
万剑谷重归寂静。
池水倒映着天空,云层低垂,尚未散去。
叶绾衣站在原地,脚边泥土仍带着战斗时崩裂的痕迹,碎石混着焦黑的草根。
她右眼尾朱砂痣光泽渐隐,眸中淡金褪去,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远处谷口空荡,再无血光踪迹。
直到一阵脚步声从东侧断崖传来。
两名血魔宗弟子踉跄奔至崖口,满脸惊惶。
其中一人捂着胸口,另一人手臂脱臼,垂在身侧。
他们看见池畔的身影,顿时止步,眼中满是惧色。
“头儿……头儿下令撤了。”
先开口那人声音发抖,“让我们别回头,别停留,立刻退出百里外汇合。”
叶绾衣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就要跑。
叶绾衣忽然道:“告诉你们主子,下次来,带点真本事。”
两人浑身一僵,不敢应声,拔腿就逃。
叶绾衣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死剑。
剑身寒意未消,表面霜纹尚未完全褪去,隐约还能看到几道新裂的细痕。
叶绾衣手指轻轻划过剑身,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形状像是一把倒悬的钥匙。
她没多想。
将剑归鞘,银链扣紧腰间。
叶绾衣站在池畔,身影单薄,却不曾晃动半分。
前方地面,一滴血从断崖边缘滑落,砸在一块残剑碎片上,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