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通道灌入，吹起她额前碎发。她右手缓缓松开剑柄，左手却更紧地按住了胸口。
残卷贴着心口，温热未散。
死剑在鞘中最后一次轻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知道，有些事，已经开始了。
五步外的窄道尽头，人影晃动。
先是半截灰袍扫过乱石，接着是靴尖踏地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是四个。
脚步轻而急，没有试探，直逼而来。
叶临风走在最前面。
他身形挺拔，玄色劲装束腰，发带微扬，脸上挂着笑意，可那笑意却没达眼睛。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身后的空匣，眼神一沉，随即又浮起一层讥诮。
“三妹。”
叶临风的声音在这狭小密室里撞出回音，“本事不小，连祖地禁匣都敢开。”
叶绾衣没应声。
她只是盯着他，手指在剑柄上微微收拢。
叶临风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跨入密室。
他身后两名叶家弟子立刻跟上，左右一分，呈合围之势。
其中一人目光扫过地上打开的乌木古匣，低声道：“少主，东西拿到了？”
“还没。”
叶临风冷笑，视线钉在叶绾衣左胸位置，“但她怀里揣着的，就是钥匙。”
那人舔了下嘴唇，眼中闪过贪婪，直接伸手：“交出来！你一个废剑主，保不住这等机缘！”
话音未落，人已扑上。
叶绾衣仍没动。
可在她身侧，死剑突然剧烈一震！
嗡——
剑鞘自行裂开一道细缝，银辉如刀破鞘而出，一道无形剑气横扫而过。
快得看不见轨迹，只听得两声闷响。
扑在最前的两人猛地顿住，脖颈处血线浮现，随即鲜血喷涌，仰面倒下。
第三人正要抬手，被气浪掀飞，后背狠狠撞上石壁，头一歪，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
叶临风瞳孔骤缩，猛地后退半步，手中“玄霜剑胚”瞬间出鞘，寒光映亮他半边脸。
他死死盯着那柄黑沉无光的死剑，声音发紧：“它……竟自己出鞘？”
死剑依旧在鞘中轻颤，银辉缓缓收回，剑气敛去，像从未动过。
可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脖颈断裂处血流不止，证明刚才那一击真实发生。
叶绾衣这才动了。
她五指彻底握紧剑柄，冷眸直视叶临风：“下一个，是你吗？”
叶临风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脸色阴沉，虎口因握剑太紧而泛白。
他盯着叶绾衣，又看向那柄死剑，眼里有惊疑，有忌忌，还有不甘。
“你以为凭这把破剑，就能护住一切？”
叶临风忽然笑了，声音冷下来，“昨夜你引雷淬体，全宗都看得见。父亲虽未明说，可谁不知道你在崖底得了什么？那残卷，不该属于你。”
他一步步往前走，剑尖划地，发出刺耳声响。
“我才是叶家嫡长子。”
叶临风声音渐沉，“母亲早逝，我在外院挣扎多年，才换来今日地位。而你呢？生来就有死剑，有父亲关注，哪怕后来被贬，还是有人为你说话。如今你又得禁匣之物，凭什么？”
他停下，距她不过三步。
“交出来。我不杀你。”
叶绾衣看着他，右眼尾的朱砂痣微微发烫。
她没说话，只是将左手更紧地压在胸前，确认残卷仍在。
叶临风眯起眼。
下一瞬，他出手。
“玄霜剑胚”猛然劈下，寒气凝结成霜，在空中拖出一道冰痕。
剑气未至，冷意已割面。
这一剑不留余地，直取她面门，逼她抵挡或闪避。
可叶绾衣没动。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她眉心时，死剑再次暴起！
轰——
一股无形剑气自鞘中迸发，如龙腾起，正面撞上玄霜剑气。
两股力量在密室中央炸开，狂风卷起尘土碎石，四壁震颤，石屑簌簌落下。
叶临风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一步、两步……足足退出十步，后背撞上通道石壁才止住身形。
他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剑刃滴落，玄霜剑胚剧烈颤抖，几乎脱手。
叶临风喘着气，抬头看她。
叶绾衣依旧站在原地，背靠石台，右手握剑未松，左手已将残卷重新压实于衣襟深处，用臂弯紧紧固定。
死剑剑气缓缓回落，归入鞘中，仅余剑穗轻晃，银丝微烫。
残卷确凿无疑地落在她怀中，未失分毫。
叶临风盯着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轻蔑，不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忌惮。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握紧剑柄。
“你……”
叶临风声音沙哑，“真以为你能守住？”
“试试看。下次，我不留活口。”
叶临风没动。
叶绾衣也没动。
密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地的轻响。昏厥的弟子伏在墙角，另两人躺在血泊中，脖颈断裂，再无生机。
碎石堆叠的通道外，晨雾渐散，天光微亮，可这里依旧昏暗，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叶临风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角溢出的一丝血迹。
他看了她一眼，又扫过那柄死剑，终是转身，一步步退出密室。
身影消失在窄道尽头前，他停下，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这事没完。”
叶绾衣没应。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她才稍稍放松肩背，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击虽非她主动操控，可剑气反冲仍震得经脉微麻。
她低头，指尖悄悄探入衣襟，触到残卷一角。
纸面温热，似有心跳。
死剑在鞘中轻轻一颤，随即归于平静。
叶绾衣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地上尸体与破碎的古匣。
这里不能再待。
叶临风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还有人。
叶绾衣没动。
因为通道口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脚步，是衣袂擦过碎石的窸窣声。
一道高大身影出现在入口处，逆着光，轮廓模糊。
那人没走近，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密室内的景象——
满地狼藉、死去的弟子、染血的石台，以及她手中那柄黑沉的死剑。
叶绾衣右手立刻按回剑柄，眼神沉了下来。
那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似在示意自己未持兵刃。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如渊：
“把东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