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长老退后几步围成半圆,神情忌惮。
玄真长老立于裂痕边缘,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叶绾衣手中那柄灰暗的长剑。又望向远处渐渐逼近的火光,嘴唇微动,终未再开口。
脚步声止住,人群分开。
叶沧海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身玄色长袍,肩批寒霜纹带,步伐沉稳,每落下一步,气势就强硬一分。
他身后跟着四名执事,皆是低着头不敢言语。
叶沧海走到场中,视线落在半山腰的那道百丈裂痕上,眉头一皱,随机转向叶绾衣。
叶沧海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还不收剑?”
叶绾衣抬眼看向这位所谓的父亲。
这是母亲死后,她第一次与父亲对视。
十六年了。
祠堂罚跪时的冷漠,觉醒日当众退婚的决绝,禁闭室外那句‘不配姓叶’。
所有过往都在这一眼里翻腾,但她没说话,只是将剑横于胸前,双手交握剑柄。
叶沧海的眼神冷了下来。
“此剑无灵、无光、无鸣,连照灵镜都照不出一丝魂息。它不是剑,是废铁,是祸根。”
叶沧海一步步逼近:“昨夜斩山,今日化网,异象频出,必有邪祟寄居。你若识趣,现在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叶绾衣还是不动。
“你可知违逆家主之令,是什么罪?”
叶绾衣依旧不回答。
叶沧海冷笑一声,抬起手掌心凝聚一道银白色剑气,如冰晶凝聚而成,寒意逼人。
那是玄霜剑气,叶家最高剑诀,传说能冻裂山石,封镇元神。
“既然你不肯交,那就别怪为父——毁了它。”
话音一落,叶沧海便一步踏前,右手直拍死剑剑身!
掌未至,寒气已经扑面而来。
叶绾衣本能想抽剑后撤,可她知道。她不能动,一旦动了便是示弱。
叶绾衣咬牙站定,双手死死握住剑柄,任由那股寒气侵入双臂,皮肤瞬间泛起细密冰粒。
轰!
玄霜剑气撞上死剑。
没有碎裂声。
死剑剑身猛然一抖,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那道银白剑气竟如流水一般被剑身吸了进去,顺着剑脊迅速蔓延,仿佛干涸的土地贪婪的吞饮雨水。
叶沧海瞳孔皱缩。
本能立刻抽手,却发现掌心与剑气之间生出一股反拉之力,竟无法收回!
叶沧海猛地催动内息,想要强行切断联系,可那股吸力越来越强,竟将他体内剑气源源不断地抽出。
“什么?”
叶沧海左脚后撤半步,左手掐诀欲断连接,可已经晚了。
死剑通体一震,剑身表面浮现出一圈圈幽蓝色波纹,由下至上流转。
那抹蓝光极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噗——”
叶沧海终于挣脱,踉跄着后退三步,左手抵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猩红。
全场死寂。
四名执事长老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气喘出。
七名长老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玄真长老盯着死剑,嘴唇微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叶沧海缓缓抬起手,抹去唇边血迹。他低头看看指尖的血,又抬头看向那把剑。
它还是灰扑扑的,没有灵光没有剑鸣,甚至连温度都没有。
可刚才那一瞬,它确实吸了他的剑气,还让受了伤。
他活了两百三十年,执掌叶家近百年,从为想过在自己亲身女儿面前失态至此。
“不可能……”
叶沧海低声说:“一把死剑,怎会反噬化神期剑气?”
他死死盯着死剑,眼神里不再是单存的厌恶,而是混杂了惊疑和忌惮,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叶绾衣也愣住了。
她没有操控死剑,也没有催动任何剑诀。
她只是握着它站在那里。可它却自己动了,像有了意识一般,吞噬了父亲的剑气,还伤到了父亲。
叶绾衣低头看剑,幽蓝的光芒缓缓退却,最后一丝微光在剑尖处闪了一下,消失了。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地上那摊血迹,和父亲苍白的脸色,证明刚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
“此剑……”
叶沧海声音沙哑:“留不得。”
他没有在靠近,也没下令擒拿。
他知道,刚才若是再强行出手,说不定会被吸光体内剑气。
这把剑不对劲,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叶沧海转身,对身后的执事冷冷道:“封锁试剑锋,任何人不得靠近。她——”
叶沧海回头看向叶绾衣:“禁闭三月,即刻执行。”
执事应声上前。
叶绾衣依旧站着,右手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父亲的背影,看着他捂住胸口缓缓离开,看着火把的光一点一点远去。
风又起了。
吹动她额前碎发,拂过右眼尾的朱砂痣。
叶绾衣忽然觉得那里有点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死剑安静地躺在她手中,剑穗自然垂落,微微摇晃。
不是风。
是它自己在动。
叶绾衣没有说话,也没有把剑收起来。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孤峰立在断崖边上。
远处山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玄真长老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其余长老陆续离开,没有人再敢靠近那把剑。
试剑锋重归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岩峰的声音,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叶绾衣低头看着剑身。
灰暗如初。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它不在只是她的本命剑。
它是——活的。
叶沧海走出百丈,突然停下。
身旁执事低声询问:“家主,是否要派人强行夺剑?”
叶沧海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按在左胸位置。
那里还在疼。
不是皮肉伤,是剑气回冲造成的经脉震荡。
那种感觉像是自己的力量被人生生抽走,又狠狠砸回自己身上。
“不。”
叶沧海声音很轻:“等。”
“等什么?”
“等它在动一次。”
叶沧海眯起眼望向试剑锋的方向。
“我要亲眼看看,这把死剑,到底藏着什么。”
“我一定要把其中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夜风穿过试剑峰断崖,吹得叶绾衣衣摆轻扬。
她仍站在原地,火把的光早已远去,山道重归黑暗,只有远处几声鸟鸣划破寂静,又迅速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