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绾衣十六岁生辰当日。
清晨,叶家试剑峰主殿。
晨光斜照进大殿。
高台中央的觉醒阵刻痕清晰,符文未亮。
四周阶梯坐满族人,低语声在梁柱间来回碰撞。
今日是九洲剑域所有少年觉醒本命剑的日子,试剑峰主殿挤满了来看结果的人。
有人盼着天才出世,有人等着看谁摔得最狠。
叶绾衣站在阵法中心,玄色劲装贴身利落,腰间银链垂下几寸,在光里闪了一下。
她的长发用一截灰扑扑的剑穗扎成高马尾,右眼尾有颗朱砂痣在侧光下发出一点红,双手已按上阵眼石。
阵眼石冰凉。
叶绾衣闭上双眼,体内潜藏的剑脉被缓缓牵引。
一丝气流从丹田升起,沿经络游走至掌心。
地面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青光浮空,缠绕她周身。
众人屏息。
这过程不能断,一炷香内若无法引出本命剑,便算失败。
片刻后,空中浮现出一柄剑。
通体灰暗,无光无纹。
剑身沉滞,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铁条。
剑锋钝涩,连最基本的灵光都未曾亮起。
它悬在叶绾衣掌心上方,静止不动,仿佛只是被强行凝出的虚影。
全场寂静。
随即,窃笑声从角落蔓延开来。
玄真长老起身,白须微颤,缓步上前。
他抬起手,一道剑气探出,轻轻撞向那柄灰剑。
剑身毫无反应,既不震颤,也不回击,甚至连一丝共鸣都未产生。
他皱眉声音沉下:“此剑无灵,无光,无势——死剑也。”
话落,哄笑声骤然放大。
“死剑?真有这种东西?”
“听说百年才出一次,持剑者终生无法进阶,还会折损周围灵气。”
“难怪她娘早死,这丫头怕不是克亲命。”
叶绾衣仍站在原地,指尖抵着阵眼石,掌心渗出薄汗。
她听见那些话,没抬头,也没动。
脚步声响起。
叶临风从观席走来,白衣胜雪,腰佩玄铁短剑,面上带着笑意。
他站到台边,声音清朗:“三妹这剑,怕是连柴刀都不如,也配姓叶?莫不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周围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名少女掩唇:“该不会是捡的破铜烂铁,硬说成自己的本命剑吧?”
“要我说,不如直接扔了,省得污了试剑峰的地。”
叶临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叶绾衣的脸:“你从小就不受父亲待见,如今又得了死剑,还想留在内宗?别拖累家族名声了。”
叶绾衣终于抬眼。
眸子很黑,看不出情绪。她缓缓收回手,阵法光芒熄灭。那柄灰剑静静落在她掌中,沉重,冰冷。
玄真长老回到主位,袍袖一挥:“叶绾衣,本命剑为死剑,不符叶家核心弟子标准,即日起剥夺身份,迁入外院。记录官,登记除名。”
身后传来纸笔摩擦声。
一名执笔弟子低头书写,墨迹迅速洇开。
叶绾衣站在台上,四周目光如针。
有人冷笑,有人避视,有人幸灾乐祸。
她没说话,只将手中剑穗攥得更紧。
忽然,她瞳孔微缩。
一抹极淡的金色从眼底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几乎同时,掌中那柄死剑轻轻一震。幅度极小,唯有她掌心感知分明。
叶绾衣垂眸。
金光隐去,呼吸未乱。
她低头将死剑缓缓收入背后剑鞘。动作平稳,没有一丝迟疑或慌乱。
剑入鞘时,金属摩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身。
一步一步走下试剑台。
脚步不快,也不慢。
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中央,背脊挺直,像一杆未弯的枪。
玄色劲装在晨光中划出利落线条,银链随步伐轻晃。
台下众人渐渐安静。
有人想笑,却笑不出声。
那背影太稳,稳得不像一个刚被当众羞辱、剥夺身份的人。
叶绾衣走得不急不缓,仿佛不是离开,而是走向某个尚未开启的地方。
就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鞘中的死剑再度轻颤。
一次。
旋即归于沉寂。
叶绾衣停住。
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她只是站着,站在试剑峰主殿外的石阶上,背对高台,面朝广场。
人群散在四周,议论声未停。
叶临风站在台边,与几名弟子谈笑,目光偶尔扫过她的背影,嘴角仍挂着笑。
他以为她已经垮了,以为她会低头快走,甚至落泪。
但她没有。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阳光照在她右眼尾的朱砂痣上,红得刺目。
死剑在鞘中,再无动静。
叶绾衣不动。
风掠过试剑峰顶,卷起一角衣摆。
远处钟声响起,宣告觉醒仪式结束。
人群开始退散。
有人低声说:“死剑主……以后连外院资源都拿不到几成。”
“听说死剑会吸主人灵气,活不过三十。”
“她还能撑几天?我看不出三日就得求着进祠堂赎罪。”
话语飘来。
叶绾衣只是站在那里,背影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试剑峰主殿前,石阶冷硬。
她脚未移,影未斜。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屋檐,啄了两下瓦片飞走。
叶绾衣依旧站着。
玄真长老坐在主位,正翻阅除名文书,眉头未松。
他以为这一幕就此终结,一个废物被裁定,一场风波平息。
但他不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在无声处裂开了一道缝。
风从裂缝里钻了进去。
而她,始终没有离开试剑峰主殿范围。
人群已散大半,仍有零星目光落在她身上。或怜悯,或嘲弄,或冷漠。
叶绾衣不迎也不避。
她只是存在。
像一柄被埋进土里的剑,还没被人挖出来,但根已经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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