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厂长在门口驻足看了片刻，只见那新来的女同志把头埋得低低的，对着本子，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表情丰富得像在演戏。
他摇摇头，背着手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
招设计师是来干实活的，这么明目张胆地糊弄，当别人都是瞎子？
那书都拿倒了，装样子也未免太不走心。
见厂长离开，徐月秀长舒一口气，把册子往桌上一丢。
“李姐，”她凑过去，语气带着埋怨，“您说的这个设计，到底该怎么弄呀？“她想，要是李姐说得清楚点，兴许她就能做出来了。
李姐憋着一肚子火，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好好看看册子！上头都有范例！”
她不过让这新来的照着图册画个最简单的衬衫草图，这也要问？
大学怎么上的？一点儿都不专业。
“哦。”徐月秀撇撇嘴，扭身坐了回去。
这老女人，肯定是嫉妒自己年轻，故意刁难！
一到饭点，徐月秀抓起饭票就直奔食堂，半秒也没等李姐。
可看着窗口里千篇一律的菜色，她又没了胃口，忽然有点怀念起上回和唐毅在国营饭店吃的那顿了。
找他去？
就说……想他了，顺路来看看？
徐月秀打定主意，饭也懒得吃，转身就往钢铁厂的方向溜达过去。
钢铁厂附近
周振带着于飞和郑伟，已经在唐毅身上耗费了不少时间。
调查接近尾声，但这小子滑得很。
“振哥，还跟？”于飞看着唐毅出了厂门，不往食堂，反而往家属区溜达，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小子，存心不让咱吃顿安生饭！昨天下午他可是在百货大楼甩出去将近两百块，跟个女同志逛得那叫一个美。要我说，绝对有问题！”
“捉贼拿赃。”周振套上外套，目光锁着前方背影，“光花钱大手大脚定不了罪，得逮住他泄密的实证。走，看看他这回又去哪儿。”
纺织厂家属院，魏家
宋晓云住院，家里一下子没了做饭的人。
魏国下班回来，想着赶紧弄点饭菜送去医院。
菜炒好了，该装盒了，他一开碗柜，却愣住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碗碟，连同几个搪瓷盆，全都不见了！
“见鬼了？”魏国急了，里外翻找。目光扫过墙角，猛地定住。
那儿怎么并排放着两口铝锅？
他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走过去，掀开锅盖。
好家伙！
二十多个碗碟、几个盆子，连汤带水、残渣剩饭，全堆在锅里，已经隐隐散发出馊味。
上面浮着一层暗色的霉点。
魏国脑子“嗡”了一声，一下子全明白了。
前几天，不都是月秀那丫头抢着要洗碗吗？
这就叫洗了？！
他气得胸口发闷，只能先把炒好的菜临时盛到别的容器里。
看着那两锅狼藉，想到要一口气刷洗这么多油腻酸臭的碗碟，魏国心头的火“噌噌”往上冒。
怎么会有这么懒、这么奸滑的丫头？！
不想洗、没时间洗，哪怕说一声呢？
更何况，他从来就没要求过她干这些，都是她自己上赶着表现的！
魏国沉着脸，挽起袖子，心里对梁玉华母女那点同情和客气便成了气恼。
年轻的同志，怎么能这样办事？
不想干、干不好，大可以直说。
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把脏碗堆在厨房角落里，他还真当她是个勤快懂事的好孩子！
想起徐月秀来的这些天，自己一边安抚着生气的媳妇孩子，一边还把有限的奖金硬生生掰成几份。
他想着一碗水端平，从没短过她那份。
甚至，他最初还盘算着要多贴补这没着落的丫头……
魏国越想越气，胸口堵得发慌，最后那股火全转成了对自己的懊恼。
他恨不得立刻抬手，狠狠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魏宇的心里，很难受。
前些时候，方艳红找自己借钱的时候说的好好的。
他们要一起考大学。
怎么转身就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连她的手都没敢正经拉过，她却能那样自然地贴着另一个男人。
尤其这一幕还被何梦梦撞了个正着，那他姐······
多半也知道了。
魏宇想着想着就觉出些不对劲来。
他姐难道未卜先知？算准了方艳红今天会来这么一出？
这念头一出来，魏宇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
魏宇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个透。
方艳红这样，应该是很多次了，也许每天如此。
他脸上浮起一抹苦笑，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元宝居里，魏紫清点完上午的账目。
今早特意加了量，成本五十块，净赚五百三十三块，收获颇丰。
她提前留出了四盒点心，两盒给供销社那位帮过忙的大姐，另两盒，她打算去朱志文主任那儿碰碰运气。
魏紫从供销社货架上拿了两条烟、一瓶酒。
当然，就提两盒点心，魏紫是不敢上门的。
这个年代人们朴实，但求人办事总得拿出态度来。
烟酒是必不可少的硬通货。
紧俏，价值准确，尤其是寻常人一般还得拿票才买的着。
但她先前打点好了关系，买起来便顺畅许多。提着东西走出供销社，她又犹豫了。
直接提到机修厂招待所办公室？
魏紫很快摇了摇头，太扎眼了。
要真这么提溜过去，不是结善缘，反而是招人恨了。
魏紫先回元宝居，找来两个不起眼的厚实塑料袋，将酒瓶仔细裹好，外面瞧不出端倪，再提上点心，这才算准备妥当。
朱志文的住处就在对面不远的楼房，住得近，也才有了这近水楼台的便利。
魏紫掐着下班的点，刚到朱志文家楼下不久，便瞧见了他回来的身影。
“魏同志？”朱志文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她怎么会在这儿？再瞥见她手里拎着东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朱主任，”魏紫迎上前，笑容坦然，将东西递过去，“家里捎来些土特产，一点心意。另外，想跟您打听打听，您人脉广，知不知道哪家饭店或单位，可能需要长期订些点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