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宇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紧紧扼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想吃,就买!”吴良眼都不眨一下,爽快道,“来一盒!”
“好嘞!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何梦梦一边麻利地装盒,一边又添了把火。
这魏宇嘴硬,就让他亲眼看看。
魏宇背对着那两人,僵硬地站着,根本不敢回头。
“嗯嗯,是呢!”方艳红笑着接过枣糕,声音甜得发腻。
直到两人走远,何梦梦见魏宇仍雕塑般杵着,没了动静,才开口道:“人家女同志自己都承认是对象了,你……”
她话未说完,魏宇猛地站起来,满脸通红地冲她大吼:“要你多管闲事!”
吼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重。
何梦梦:“……?”
她乐意管这闲事?
这么大个男人,没本事,问姐姐要钱倒有脸,被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就会冲她发脾气?
有本事冲那女人的撒去啊!
元宝居里,魏紫今天控制了枣糕的供应量,早早售罄,店外却还有顾客没散。
“同志,真没啦?我排半天队了!”
“就是,我昨天就没买着。”
“对不住各位,”魏紫带着歉意解释道,“小店每天供应一百五十盒。昨天是一百二十盒,今天已经特意加了三十盒了。”
一次让人吃够,反倒没了念想。
就得这样控着量,吊着胃口,才能让元宝居的名声更快传开。
这年头,谁家吃了好东西,不得跟左邻右舍唠上几句?
她要的就是这个口口相传的效果。
人群这才惋惜地渐渐散去。
没买到的暗下决心明天要更早,买到的则沾沾自喜,想着下次还得抢在前头。
魏紫正要收拾,一对母女板着脸走了进来。
“同志,今天已经打烊了,请明天再来吧。”魏紫头也没抬地说道。
“我们找江秀。”曾佳文打量了魏紫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年纪轻轻在店里做帮工,一看就没出息。
而且那张脸,生得有些过于招眼了。
“江秀在哪儿?叫她出来。”曾母语气很冲。
以前每个月,江秀再怎么不情愿,该送到曾家的钱从没少过。
怎么,换了工作就想赖账了?
现在虽说不在外贸公司,但肯定也有收入。
曾家的规矩,未来儿媳必须上交一半工资,家里还有小姑子要养呢!
再说了,江家又不差这点钱。
“她不在。”魏紫停下动作,抬眼看了看这两人,语气平淡。
“不在?”曾母声音陡然拔高,“这死丫头!我儿子在外头开出租车累死累活,她倒好,辞了职跑这儿来当什么学徒,大白天的不在,肯定是偷懒休息去了!我就知道,她就是个好吃懒做的!”
曾母喋喋不休,吵得魏紫心头莫名烦躁。
看这架势,八成是江秀那个渣男对象的妈。
“哎,我说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曾母双手叉腰,眼睛在店里扫来扫去,“长辈来了大半天,连杯茶水都不知道倒!”
老板不在,正好,她琢磨着能不能顺点吃的。
“麻烦你们出去。”魏紫拿着扫把的手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已经打烊了。”
曾母在魏紫这儿碰了个硬钉子,心里窝火,却又不好真在别人店里闹,只得悻悻地往外走。
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什么人呐,真没教养!”曾母一边骂一边走,她得找江秀要钱去!
56.
余敏敏从外贸公司大楼出来,肚子很饿,但午饭没有着落。
公司附近新开了几家私营小馆,闻着香味倒是不错,可她一摸干瘪的钱包,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都怪江秀!
要是她肯把手上那些现成的客户关系分一点给自己,自己早就转正了,何至于还是个临时工,每月拿着五十块的死工资,连厂里的一线工人都比不上。
正烦闷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的竟是曾光全。
余敏敏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光全哥!”她快步迎上去,笑容热络,“正巧碰上你!走,咱们找秀秀吃午饭去?她不是在元宝居当学徒嘛。”
一听江秀两个字,曾光全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今天早上,那女人不知抽了什么风,居然跟他说俩人不太合适,还把他打结婚报告的提议给堵了回去。
想就这么算了?
没门儿!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摆摆手,“别提她了。走,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余敏敏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心:“光全哥,你怎么了?和秀秀闹别扭了?”
“可不是嘛!”曾光全像是找到了倾诉口,一肚子怨气,“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好好的外贸公司不待,跑去当什么学徒!现在连结婚报告都不肯打……”
余敏敏听着,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她打断了曾光全的抱怨,声音放得更柔:“外面吃多贵呀,还不干净。要不……上我家吧?我给你炒两个拿手菜,咱们慢慢说。”
不知从何时起,她对江秀的羡慕,早已发酵成一种近乎病态的嫉妒。
嫉妒她生来就有的好家境,嫉妒她随手就能拿到的好订单,甚至……
嫉妒眼前这个对她死心塌地的男人!
江秀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懂怎么伺候男人,经营一个家吗?
她不信曾光全心里会没有疙瘩。
眼下,正是她的机会。
服装厂办公室。
徐月秀在办公桌前枯坐了一上午。
同办公室的李姐丢给她一堆设计图册和资料,让她先熟悉熟悉。
可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正抓瞎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厂长来巡查了。
徐月秀心里一慌,急中生智,随手抄起一本最厚的册子,“唰”地立在自己面前,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认真钻研的眼睛。
她这一立,对面李姐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不想干就直说,用得着用这种消极方式抗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