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你这老不死的?你想咋样?”
米糕摊前,老板娘正扯着嗓门冲一个中年妇女发火。
“你这女同志咋说话的?我买东西还不能挑挑了?瞧你这米糕上撒的啥,黑黢黢的,让人咋有胃口!”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脸涨得通红。
花钱买东西,连句话都不让问了?
先前那姑娘卖的白米糕,又白又软,撒的桂花金灿灿的。
人家说话也客气。
哪像这位,跟吃了炮仗似的!
“什么黑不黑!桂花蒸了都这样!就买两块米糕还挑三拣四,不买赶紧走人!”老板娘叉着腰,眼瞪得溜圆。
魏紫推车到她的老位置,摆好炉子和小桌。
她听出来了,那老板娘是学她之前做桂花米糕的法子。
可惜桂花处理不好,蒸出来颜色发暗,反倒坏了卖相。
有一说一,别看处理桂花是个不起眼的活计,可要想蒸出来不变色,这里头大有门道在。
不过这中年妇女知道学,也多少还算是有点脑子了。
魏紫顾不上看热闹,放好柴片,火很快烧起来。
她摆上平底锅后,沿着锅边淋上一圈浅黄的菜籽油。
热锅冷油,包子挨个下锅。
面皮一接触到锅里的热油,“滋啦滋啦”,白色的水汽混着油香腾起来。
魏紫又舀了半碗清水,沿着锅边轻轻地倒,然后盖上锅盖。
生煎香是香,就是吃多了燥。
往后要是有了铺面,得熬上一大锅绿豆汤,配着卖才好。
魏紫一边想,一边留意着火候。
东市卖生煎的,魏紫是独一份。
这新鲜做法引得好些人停下脚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朝着小摊围拢过来。
这年头炒菜都舍不得多放油,哪见过早点也这么舍得下本的?
魏紫正低头看着锅子,摊前光线一暗。
一道明显的男声带着些羞涩,响起来。
“同志,早啊!”郑伟挠了挠头。
“我们来吃早饭了!”于飞一把搭上郑伟的肩,冲魏紫咧嘴笑。
魏紫一抬头,是昨天那三人。
周振没说话,径直走到小桌边,长腿一伸,坐下了。
于飞和郑伟凑到锅边,深深吸了口气:“真香!这做的是啥呀?”
“生煎。”魏紫手上没停,“坐会儿吧,马上好。”
家里这口平底锅不算小,但一锅也就能煎四十个。
魏紫挂出的小木牌上,用粉笔工工整整写着:生煎包,一毛六一个。
价钱虽不算便宜,可第一锅快熟时,摊子前已经围了十几号人。
不知怎的,大伙儿瞧着那口冒热气的锅,心里都跟着期待起来。
盖子盖着都这么香,掀开了还得了?
生煎?
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只见那平底小锅,锅盖一揭,热气呼地扑出来。
四十个生煎包挨挨挤挤,底儿煎得金黄焦脆,顶着点点芝麻和葱花,油光发亮。
水煎法让包子的外皮格外酥松,肉馅的鲜香混着一丝面皮的焦香飘散开来,不腻不油,勾得人肚子里直叫唤。
“我要三个!”
“我先来的,给我装五个!”
“别挤别挤!同志,我先要六个!”
……
顾客们也顾不上客气了,你推我搡,都怕晚一步就买不着。
锅里的生煎有限,这香味却缠得人挪不动脚。
“排队。”周振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紫发觉,这人笑起来时带点痞气,但因为嘴角那对酒窝,冲淡了些许距离感。
可一旦不笑了,整张脸就透出一股冷峻,明明白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不过眼下,他这模样倒是帮了大忙。
“你,站这儿。你后来的,排后面。”周振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服气的劲儿。
原先几个想往前挤的,瞄了他一眼,都讪讪地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一条歪歪扭扭的队伍,就在他眼皮底下排整齐了。
有人维持秩序,魏紫轻松多了。
她麻利地用裁好的油纸包起生煎。
收钱,递货,动作流畅。
“嚯,这馅儿真鲜!”头一个买到的顾客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萝卜丝和肉沫的香气顿时飘了出来,引得路过的人纷纷探头,队伍又长了一截。
队伍才排到一小半,两锅生煎已经见了底。
不时有人感叹:“这生煎包的滋味真好,皮酥馅嫩,比普通的包子香太多了!”
赶早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朝这排长队的小摊张望。
虽说别的摊子也有人买,可这队伍排成这样,准错不了!
第三锅很快也卖光了。
魏紫总共带了二百个包子,除去留给家里的,刚好够卖四锅。
她估摸着周振三人饭量,一人五个应该差不多,便提前留出十五个,用油纸包成三份。
“谢了。”周振接过包子,很干脆地咬了一口,另一只手还在示意后来的人排队。
魏紫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和笔挺的站姿,又看看整齐的队伍。
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怕不是有强迫症吧?
不过唇角还是弯了弯。
第四锅生煎很快也卖完了。
可队伍还排着老长。
“这就没了?我还没买上呢!”
“同志,再出一锅吧!我都等半天了!”没买到的人看着空锅,满脸失望。
有人还不死心,目光一转,落到周振三人手里油汪汪的纸包上。
“同志,商量商量,匀我一个行不?”
“我也要!我出两毛!”
于飞赶紧把纸包往怀里一捂,才不卖呢!
“行了,明儿赶早吧!”周振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嚷嚷的人都静了下来。
有个还不肯走的想往前凑,被他抬手轻轻拦住了。
“同志,你明天还来不?”那人喘着气问,满脸都是遗憾。
“来,明天多做一些。”魏紫盘算着,家里的萝卜还有,一会儿再去割点肉就行。
“那我能预订不?我预订十个!”
“我也要订!给我留五个!”
不远处的中年妇女撇了撇嘴,她得想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生意都被抢走了。
那小妮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天天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卖。
这么早就卖完收摊了,自家的米糕烧麦还剩大半。
自家小摊还做不做生意了,妇女的眼神阴鸷,计上心头。
看着又排起队来预订的顾客,魏紫心想,这倒是个办法,还能确保卖出去的量。
可今天没带纸笔,怎么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