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乔安从未踏足过西羌。
提起西羌,人们会自动在后面加上“蛮族”两个字。
传说中,他们食生肉,饮生水,全民狩猎,是勇猛的马上民族。
他们打仗不讲武德,烧杀抢掠,动不动屠城灭族。
他们不是没被打败过,也俯首称臣过。但他们很快会反悔,不讲理,不讲义。
不管天枢国还是辽国,都拿西羌人没办法。
所以许乔安踏上西羌国土那一刻,心一直七上八下地吊着。
幸好,许凌云亲自带人来接她。
见到妹妹的那一刻,许乔安才算放下心。
几年不见,许凌云越发英姿飒爽。
风声呼啸,女将军一身戎装,策马而来。
暗赭色披风被风灌满,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如一面战旗。
她端坐在马背上,腰背挺得笔直,乌发高束,双眼沉静而冷冽。
在她身上,可以看到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勇敢,坚毅,热情爽朗,一往无前。
许乔安将半个身子伸出轿帘,使劲儿挥舞着右手呼唤。
邓玉臻没有劝她收敛,只是抱紧她,防止她摔下去。
马车停了下来,许乔安跳下车,朝妹妹疯跑过去。
许凌云飞身下马,同样朝着姐姐飞奔而来。
两人相拥在一起,许凌云高兴地抱起姐姐转了一圈:
“还好,姐你没有瘦,算他小子还不错!”
许乔安亲热地挽着妹妹的胳膊:
“你倒是越发有力气了!还有啊,从前你最不喜欢人家碰触,如今倒是都会抱我了。”
许凌云“暧”了一声:
“这不养女儿了嘛!从前见你和母亲总是亲亲热热,我眼气得很。如今小武在我身边,我天天搂着她抱着她。一家人嘛,就应该这样。”
姐妹俩牵手走在前面,邓玉臻跟在后面。
许凌云瞥了身后一眼:
“你俩这么多年,就没再生个娃?他一国之君,真将皇位传给小安玉了?”
许乔安压低声音解释:
“他说不要的,怕孩子多了将来争夺皇位。”
许凌云若有所思:
“玉臻这人着实不错,你当年没选错。”
许乔安认真点头:
“他真的很好。你家那位呢?你们以后怎么打算?”
许凌云爽朗一笑:
“他也不再要再孩子了,上次生孩子吓到他了。我们倒没特别打算,我近几年得留在这里,培养一批忠实可靠的人再说。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呗。”
“我之前恨死西羌人了,恨不得将他们斩尽杀绝。如今倒觉得他们也是可怜,处于顶端的那些男人有力气没脑子,可怜的是老人、孩子和女人。”
“那些残暴的人都被我杀了,搞得我在他们人心里最残暴,偏他们又崇信力量,唉,少不得要在这里多留几年,至少希望他们别再动不动制造杀戮了。”
这些事许乔安多少也听说过。
许凌云当年攻下西羌,杀了不少人,倒是把他们杀怕了,后来想要奉她为女王。
许乔安心里有些担忧:
“你在这里仇人太多,果真安全吗?何况还有小武。要不,你回靖北?”
许凌云摇了摇头:
“我若走了,这里很快会再乱起来。你也不用担心,我如今结识了一群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西羌人,引入农耕,教他们种地通商,慢慢同化吧。”
“终究老百姓的心愿都是一样的,不过是吃饱穿暖。”
看许凌云下定了决心,许乔安也就不再劝。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不多时走到了一座大殿旁,依山傍林,倒也雄伟高大。
小武在殿门口等着,看到她们一蹦一跳走过来:
“姑姑!姑姑!你回来了!娘亲念叨你好几天了。”
和从前一板一眼只知道习武的小姑娘不同,小武此时穿着连衣裙,眼睛亮亮的,歪着脑袋打量着许乔安。
是个活泼聪慧的小姑娘。
许乔安将早已备好的礼物送上,亮晶晶的钻,粉粉的头饰,都是小女孩儿喜欢的。
小武道了一声谢,欢天喜地找人玩了。
这样的小礼物,她准备了两份。还有一份是给许南乔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出。
三人落座,水果、饭菜上来后,许凌云说起了正事:
“天枢国兵马有异动,你们知道了吧?萧云瑾若真打算征战,你们怎么打算?”
许乔安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邓玉臻。
这样的事,她希望邓玉臻能够自己拿主意。说到底,那是他的家国。
邓玉臻也看了看许乔安,而后直言:
“他若来战,那便居全国之力一战,不死不休。他若想谈,也可以坐下来谈。但涉及到安安的,我分毫不让。”
许凌云颔首,这态度是应该的:
“那如果他要自己的儿子呢?你们怎么打算?”
邓玉臻嗤笑一声:
“他的儿子,如今是我们的皇上。他若真为孩子好,就应该考虑孩子的想法。而不是直接打上门来。”
“妹妹今日是替他来探消息的?”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许乔安踩了一下他的脚。
许凌云却是笑了:
“不是替他探。他让彦舟问我,若是两国开战,我会站在哪一边。”
“我给彦舟的答案是,如果真打起来,我定会帮辽国。我姐护了我,也护了天枢国,如今也该我来护她。”
“我既决定和你们站一起,自然要知道你们的想法。”
许乔安大为感动,搁下筷子去抱住许凌云:
“谢谢妹妹,有你在真好!”
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只有被亲人坚定选择的温暖。
邓玉臻也笑了。
许凌云邀请他们过来时,他猜到了她的选择,如今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倍觉温暖。
亲人之间就应当如此信任,爱人之间也同样。
许乔安松开后,回到桌前吃饭,就听许凌云和邓玉臻商量如何防守,猜测萧云瑾可能的布阵方法。
她心头有一丝疑惑,萧云瑾,真的会打过来吗?
她看不透那个人,但知道他的野心。
按常理来说,天枢国如今刚平定,他应该休养生息,让百姓和将士们都缓一缓。
但他却放出了要与辽国大战的信号,果真是为了她吗?还是为了孩子?
再或许,他真的是想尽快统一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