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来!”
二长老眼中酒意朦胧,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拍了拍手,示意季人歌上前。
季人歌深吸一口气,摆出萌体操的起手式,也就是第一式“归墟种道”。
与平日修炼的沉静温和不同,此刻她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
她脚步轻盈滑近,第六式“甘露沐身”,双臂向身前由左至右划出一个饱满的圆弧,拂向二长老肩颈,动作流畅自然,暗藏擒拿的力道。
二长老“嘿”了一声,不闪不避,仅以肩头微耸,一股柔韧的劲力便将季人歌的手滑开,顺势一带,季人歌便觉重心微失。
“力道沉了,意却飘了。”二长老随口点评,手上动作不停,一式似是而非的第八式“韧藤曲张”,手臂如灵蛇般缠绕向季人歌手腕。
季人歌心中一凛,立刻变招,以第七式“轮回复始”卸力,腰身旋转,试图摆脱纠缠。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皆源自萌体操,却打出了截然不同的韵味。
二长老的招式圆融老辣,寓攻于守,每每在季人歌力道将发未发之际便将其引偏、化解。
季人歌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打越是兴奋。
果然还是要在比试打斗中才能察觉出自己的不足之处。
刚想试一下修正过的招式,却听二长老道。
“丫头,没吃饭吗?还是怕打坏了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二长老哈哈一笑,身形突然加快,原本柔和的动作带起锐利的风声,“用你改编的玩意!让老头子我看看你的斩杀式!”
话音未落,二长老并指如剑,指尖隐泛青芒,看似随意地朝季人歌眉心一点。
这一指看似缓慢,却封死了季人歌所有闪避的空间,一股锐利的气机锁定了她。
季人歌瞳孔微缩,知道不能再留手了。
她体内那枚灵种骤然加速旋转。
“哈!”
她清叱一声,原本用于卸力旋转的第七式硬生生止住,所有旋转的力道与周身奔腾的气血,被她以改编法门疯狂压缩、拧转,尽数灌注于右臂。
第十式——开天!
原名万象生发,这是她在这几日新改编的斩杀式,正好试一试实战如何。
她没有试图闪避那指向眉心的一指,而是沉肩、拧腰、送臂,一拳直捣黄龙,迎向二长老的手指!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空间都被这一拳的凝聚之力微微扭曲。
“咦?”
二长老一直醉眼惺忪、游刃有余的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明显的错愕。
似乎没料到季人歌会选择如此刚猛爆裂、近乎两败俱伤的打法,更没料到这一拳凝聚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她之前表现出的水平。
那看似能点穿金石的一指,在触及季人歌拳锋前不足一寸之处,倏然收回。
二长老的身形如风中柳絮,以毫厘之差向后飘退,同时另一只手似慢实快地在身前划了半个圆。
“嘭!”
一声闷响,并非拳指相交,而是季人歌一拳轰在了二长老划圆制造的柔韧气墙上。
气墙剧烈凹陷,泛起涟漪,将那股爆炸性的力量分散、吸收、化解了大半。
即便如此,残余的劲风仍吹得二长老须发飞扬,衣袍猎猎作响。
二长老飘然落地,并未继续进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微微气喘、拳面发红但眼神亮得惊人的季人歌,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开天’!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季人歌平复气息,收起架势,牵扯到的肌肉却在无声的呐喊颤抖,恭敬道:“二长老,弟子这一式如何?”
“如何?”二长老止住笑,眼中醉意全无,满是欣赏与赞叹,“立意不错,够狠,够绝!将萌体操练出的身体掌控力用到了极致,模仿草木刹那绽放的生命力,转化为毁灭性的爆发……有点意思,相当有意思!”
他踱了两步,话锋一转:“但是,毛病也不少!”
季人歌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来了,连忙躬身:“请二长老指点!”
“第一,太‘硬’了!”二长老指着季人歌的右臂,“你把全身力量压缩到一点,打出数倍伤害,想法是好的。可草木绽放,是勃发,不是炸裂!你的力量是凝聚了,却少了那股变化。一拳打出,全力尽泄,打不中人,或打中了没解决对手,你自己就危险了。真正的‘开天’,应该是爆发之后,余韵不绝,力道可透体、可蔓延、可二次变化。你现在,只是把一块石头用力扔出去而已。”
“第二,太‘直’了!”二长老继续道,“你的发力轨迹、攻击路线,都太直白。萌体操练出的柔韧性、对身体的微操,你只用在‘凝聚’上了,没用在‘释放’上。记住,木之道,可直可曲,可刚可柔。你的拳力,为什么一定要走直线?为什么不能像藤蔓抽击,看似是抽,力到中段却变成刺?或者像根须破土,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
二长老随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如鞭子般抽出,在半空中却突然转折,从另一个方向轻轻点在了季人歌的肩膀上。
季人歌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三,心意太‘紧’了!”二长老最后道,“你出这一拳时,是不是全神贯注,想着‘我要凝聚’‘我要爆发’‘我要打中’?杀意太重,心意太紧,反而束缚了招式与天地灵机的自然呼应。萌体操练到深处,讲究‘外动内静,形舒气生’。你改编杀招,心意可以凌厉,但内在的‘神’要松、要空、要能映照对手与环境。否则,遇到真正能干扰你心神或者速度远超你的对手,你这全力一拳,难说喽。”
“记住,改编不是抛弃根本,而是在更深层次上理解根本。你的‘斩杀式’源自萌体操,就不能只取其‘形’与‘力’,更要悟其‘意’与‘神’。将其意境化入你的爆发之中,你这‘开天’,才算真正入门。”
季人歌听完,只觉茅塞顿开,先前许多不理解的地方好似有一层薄雾,现在被一双大手拨开,不过还是有些地方需要独自消化一番。
她深深一揖:“多谢二长老指点!弟子受益匪浅!”
“嗯,悟性不错。”二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拎起酒葫芦灌了一口,“今天就这样吧。记住我刚才说的,回去好好琢磨。赵毅,你也别光看着,刚才说的,对你也有用!”
一旁的赵毅早已听得如痴如醉,闻言连忙大声应道:“是!多谢二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