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朝心里直接一句:你看,我就知道。昨日送佛珠,今日看梅花,明日是不是就该下棋听曲儿了。
她都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祁殊现在心情绝对更差了。
果然,祁殊缓缓开口:“皇兄倒有雅兴。”
顾听白淡淡道:“总比成日只会把人困在王府里强。”
“臣弟把人留在府里,是为了安稳。”祁殊看着他,“不像皇兄,看个梅花也要挑人。”
顾听白笑了下。“若是挑中了,又如何。”
这句话轻得很。可那点不掩饰的意味,已经近乎明晃晃地摆出来了。
林今朝低头喝茶,心里默默叹气。
祁殊却没再接。他只是静静看着顾听白,过了片刻,才很轻地笑了一下。
“皇兄想看梅,不如自己去。”他说,“她未必有空。”
“她有没有空,”顾听白目光一转,落在林今朝脸上,“朕想听她自己答。”
又来了。林今朝捧着茶盏,简直想给自己找个地缝。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说着说着,最后还是会把话递回她面前。
她抬起眼,刚要开口,外头却忽然起了风。
那风来得很急,吹得窗纸簌簌一响,连御书房角落那盏灯都跟着晃了一下。
黎渊最先抬眼,他看向窗外,神色微微一变。
顾听白注意到了,低声问:“什么事?”
黎渊还没答,下一刻,窗外远远地竟传来一声钟鸣,嗡......沉,冷,悠长。
林今朝浑身一僵,顾听白和祁殊也同时屏住呼吸。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在吃醋斗嘴的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收住了情绪。
顾听白先站起身,祁殊也跟着起身。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一回,谁都没再拿言语去刺谁。
林今朝心里也猛地一沉。
顾听白先抬眼看向窗外,神色沉下来。祁殊也一样,只是他没去看窗,而是下意识先看了林今朝一眼。
顾听白收回目光,嗓音低下来:“五弟,先送她回府吧。”
祁殊抬眼看他,顾听白神色很淡,可话里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
“这钟声不是好兆头。”他说,“这几日都别让她单独待着。”
祁殊听完,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皇兄这话,臣弟听着顺耳多了。”他说,“她本来就不该离开臣弟眼前。”
顾听白眼神沉了沉,却没在这时候和他争。
祁殊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走吧。”他低声道。
林今朝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祁殊已经伸手,直接帮她把斗篷披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林今朝心里莫名一跳,嘴上却还是道:“王爷现在倒是想起来管我了。”
祁殊低头看了她一眼。“本王何时没管过你?”
“昨晚。”林今朝张口就来,“昨晚王爷不是气走了吗?”
祁殊:“......”
顾听白站在案后,听见这句,眼底那点冷意里居然掠过一点极浅的笑。
祁殊显然看见了,脸色瞬间更不好看了些。
可他到底没当场发作,只垂眼看着林今朝,声音压得低低的:
“本王昨晚走,是怕再待下去,你会一晚上睡不好。”
林今朝耳根轻轻一热,刚不好再说什么,祁殊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
顾听白看着那只手,眼神明显沉了一寸,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在他们将要出门时,低声叫了她一句:
“今朝。”
林今朝回头,顾听白看着她,目光很深,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今晚若再听见钟声,别慌。”
林今朝轻轻点头,“好。”
祁殊站在她身侧,听着这一来一回,面上没什么,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轻轻收了一点力道。
像在提醒她,该走了。
回王府的路上,雨已经停了,马车里很安静。安静得林今朝都开始怀疑,祁殊是不是又把自己气哑了。
她原本还在想,要不要主动说两句,省得这位王爷回去又黑着脸,结果还没等她想好,祁殊已经先开了口。
“把手给我。”
林今朝一怔。“什么?”
祁殊抬眼看她,神色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怕你手凉。”
这一下,林今朝心里那点原本吊着的弦,轻轻松了一点。
祁殊把她的手直接拢进自己掌心里,另一只手还顺手把她那边的车帘压严了些,免得夜风再灌进来。
动作很熟,熟得林今朝都恍了一下神。
她忽然想起以前某一世里,他也是这样,嘴上什么都不肯明说,偏偏这种细枝末节的照顾,一样都没少。
想到这里,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要命,她最怕的不是他发疯,是他拿出这种“老公的派头”。
祁殊把她手焐热了一点,才低声道:“刚才在御书房里,你倒挺会说。”
林今朝瞥他一眼,“王爷夸我?”
“本王是在提醒你。”祁殊看着她,“下回皇兄再把话递到你嘴边,你少接那么稳。”
林今朝差点笑了。“怎么,王爷到现在还在吃醋?”
“这叫吃醋?”祁殊扯了下嘴角,“本王只是不想你吃亏。”
说完这句,他自己也静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话说得太直,偏过头看了眼窗外。
可他不躲还好,一躲,反而更明显。
林今朝看着他,“那王爷想让我怎么说?”
祁殊没回头,淡淡道:“少理他。”
“陛下召我,我怎么少理?”
祁殊这才转回脸,盯着她,语气低下来。“你这么聪明,会没有办法?”
林今朝心里啧了一声。
好家伙,这不是吃醋,这是开始给她立行为准则了。
可偏偏他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看着祁殊,忽然问:“那王爷自己呢?”
“什么?”
“刚才在御书房,王爷不也是一边不高兴,一边还要坐在那里陪着说。”她慢悠悠道,“既然这么不乐意,怎么不直接带我走?”
祁殊盯着她,半晌没说话。
马车摇了一下,车内光影晃过他脸侧,把那点原本压着的情绪照得更深了些。
过了片刻,他才低低道:“因为那是皇兄。”
“本王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真把你扛走。”
林今朝一愣。
祁殊看着她,唇角很轻地扯了下。
“可出了宫,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