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淑仪跪在外面的时候,外头的雨还没有停。
她只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随后才大声道:
“嫔妾请罪,还请陛下降罪!”
这句话她一连说了三遍,哪怕是雨水很快将她淋得整个人开始颤抖,语气也不曾变过。
外头的小太监自然是把消息报给了燕归迟,后者闻言,方才心头的火气倒是微微散了几分。
只是如今虞似锦那头受了惊吓,燕归迟也不打算轻轻放过。
意外?
自打他的阿虞有喜以来,这种意外还少吗?
只是让凌淑仪跪在这里请罪也不是个事儿,万一传到前朝,指不定那些大臣又要跳起来指指点点——这对虞似锦名声不好。
燕归迟用毛笔蘸饱了墨,继续批阅奏折道:
“许有禄,叫人送凌淑仪回去。”
“另外叫个太医,在她身子骨没有好之前,六宫的事情暂时交给安淑仪跟莫淑仪二人共同处理。”
许有禄立刻下去传旨意。
雨中,凌淑仪仿佛被雨水打湿的枯叶,浑身狼狈,可身子却是不曾乱动过一次。
“吱呀”一声,乾元殿金碧的大门总算是被打开,许有禄跨过门槛,步伐匆匆的同时骂一旁的小太监:
“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赶紧的拿了伞给凌淑仪?”
那小太监殷勤的唉了一声,立刻拿了油纸伞上前给凌淑仪遮雨。
同时,许有禄道:“淑仪小主,陛下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您的疏漏,下令让您在明瑟宫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再出来。”
凌淑仪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说是养病,其实就是禁足。
至于她什么时候可以出来,那就要看皇帝什么时候让她病好。
凌淑仪恭恭敬敬行礼:“嫔妾领旨,谢陛下天恩。”
随后,凌淑仪在身边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消息传到月澜宫的时候,殿内已经重新生好了银丝碳。
虞似锦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喝过一口加了蜜的热茶,通体舒泰。
“说起来,娘娘大可以叫他们烧地龙的,何必非要用银丝碳?”珊瑚在一旁打着络子,好奇的询问一句。
月澜宫里头还有地龙?
虞似锦还真的不知道。
从前在永信侯府,黎姨娘虽然不得宠,但是把持中馈的孙氏为了彰显自己贤惠的名声,冬日里的炭火倒是不会缺的。
为此那种金贵的银丝碳,黎姨娘也能偶尔用几次。
至于地龙这种东西,虞似锦更是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用过。
眼下珊瑚提起来这么一句,虞似锦道:“如今天也是不是那么冷,有银丝碳就够了。”
“原是如此,是奴婢多嘴。”
“无妨,你也是担心本宫。”虞似锦圆了珊瑚的话,又听见星罗道:
“娘娘,如今凌淑仪被禁足,您认为这件事情陛下会如何处理?”
“你要是问处理,本宫还真的不好说。”虞似锦说这话的时候,殿内温度适宜,人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困劲:
“只是本宫知道,不管接下来陛下如何去查,凌淑仪受到的波及反而是最小的。”
虞似锦很清楚:凌淑仪这一套以退为进倒是玩的顺溜,她先行一步请罪摆足了姿态,日后皇帝要是清算,多少会想起来她今日之举,从而从轻发落。
况且,若是这件事情本身就就是凌淑仪自己主导的话——
此人,断断不能小看。
从思绪中抽离,虞似锦方才转了话题:“让小厨房夜里烧铜锅子吧,咱们主仆五个一块儿坐着,热热闹闹用一顿晚膳。”
天冷,吃铜锅子再好不过。
星罗笑眯眯的谢恩,又道:“可这几日陛下常常来陪伴娘娘,只怕夜里还吃不成了。”
开玩笑,寻常的奴才,谁敢跟皇帝一桌用膳?
就连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都没这个待遇,她们这些宫女就更别想了。
听到这里,虞似锦想了想,道:
“让小厨房早些做。”
……
提前用过晚膳的后果就是虞似锦早早地歇下,燕归迟踏进寝殿时,只看见人像一只兔子似的蜷缩在被窝里头,睡的一张瓷白的脸儿上带着些红。
虞似锦睡的正好,燕归迟慢慢退出去方才吩咐许有禄备水。
他一身的冷意,就这么上榻,只怕会惊了人儿。
许有禄低声应下,就带着人下去抬热水。
月澜宫内的氛围安静且温馨,凌淑仪的明瑟宫倒是截然相反。
上午淋了雨的凌淑仪果然午膳时分发起了高热,几碗汤药灌下去人才慢慢回转过来。
伺候她的翠怡眼圈都是红的:“小主,您吓死奴婢了。”
天知道之前那太医一副要准备后事的语气多吓人,好在她家小主福大命大,扛了过去。
“把你吓到了。”凌淑仪咳嗽几声,翠怡又叫人端粥上来,亲自服侍她用了小半碗,才没忍住开口:
“小主,您今日何苦呢?”
“明明主管炭火分发的不是您啊。”
凌淑仪堪堪用过一碗粥才恢复几分精神,借了翠怡的手半躺在榻上:
“但是月澜宫那位确实是受了惊吓,而且之前陛下把六尚的事情交给本小主做主,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小主若是一个劲儿喊冤,陛下心里能好过?”
翠怡被自家小主的话给说的哑口无言,半晌才继续道:“可是您也不能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啊,太医都说您差一点就……”
看着翠怡又要哭出来,凌淑仪有些无奈的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傻丫头,本小主心里有数。”
“淋个雨而已,无妨。”
说到这里,凌淑仪转了话题:“月澜宫那位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翠怡细细想了一会才开口:“听说早早地用了晚膳就歇下了,陛下今夜……还是去探望来着。”
翠怡:明明自家小主受了这么大的冤屈,陛下也不来看看。
就连打发人来问一句也不曾。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凌淑仪伸手将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挽起:
“这些日子本小主倒是落个清静,只怕那两位就不好受了。”
凌淑仪说的果然每次,次日上午,散了早朝的燕归迟,下的第一道旨意就是问罪莫淑仪:
“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