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迟沉默片刻后道:
“朕有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跪在地上的暗卫头子恭敬道:“陛下请吩咐。”
“扒个坟。”
暗卫有一瞬间的沉默,长久以来的言听必从让他的嘴比脑子快: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交代完这件事情,燕归迟还不忘记补充一句:
“把灰记得给朕扬了。”
闻言,暗卫头子险些脚一歪:“是,属下定然去办。”
做他们这一行的当然是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
等暗卫离开,燕归迟来回踱步,此刻心里全是庆幸。
庆幸自己发现的早。
这要是发现的晚了,岂不是——
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压压心里的恐慌,燕归迟突然叫来许有禄:
“朕记得月澜宫里头没有小厨房的?你去叫人单独开辟一个,然后问一下虞昭仪有没有喜欢的厨子,给朕调到月澜宫里头去。”
一个宫里若是有了小厨房那叫代表不用跟其他后妃一样挤在一起吃大锅饭,日后哪怕是半夜饿了想要吃点什么麻烦的东西,也不用跟司膳司那边打交道。
宫里本来就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地方,尤其是司膳司这种地方,掌管着众人的吃食——一日三餐要是人家给你使点绊子你都没地儿哭诉。
就好比之前的珊瑚去司膳司取鸡丝汤面一样,珊瑚有额外的孝敬拿,常妃身边的碧环却没有。
常妃虽说掌管六宫之事高居二品妃位,但是她背后的家族不中用;二来月澜宫那位虞昭仪虽说位分在常妃之下,也不掌管六宫之事,可人家母族有侯府跟太傅府,更重要的是怀了陛下如今唯一的子嗣。
相比起来,这谁更值得讨好,司膳司的人心里都有数。
这也就导致月澜宫找厨子的事儿一传出来,宫里头但凡是会厨艺的,都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去月澜宫。
主子好说话还得宠,对待身边的人也大方不苛责——每逢年节都有赏赐,如今更是每个月会额外给做事尽心的多发一倍的月例银子,除非是脑子有病才会不在月澜宫干。
这就导致当尚宫局下属的司簿司这几日忙的飞起,各种送礼说好话的人比比皆是,至于那些没有银子的只能被拒之门外。
暂时掌管六宫之事的常妃得知此事后当场在宫里摔了账本,骂道:
“本宫看这个六宫之权给虞昭仪算了!”
从前她掌管六宫之权的时候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如今到好,一个区区的昭仪宫里,竟然能够闹出来这么大的乱子。
甚至影响到了其他宫里宫女的安排。
“那这件事情娘娘要不告诉陛下?”碧环端上一杯茶,小心的开口。
“告诉陛下有什么用?如今月澜宫那位金贵着!”
“那太后那边——”
常妃白了碧环一眼,手里没有喝完的茶水直接气的直接泼在后者的脸上,偏生后者不敢喊疼也不敢擦,一脸狼狈的顶着烫红的脸磕头请罪: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没用的东西!还不收拾了东西快滚!”
碧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离开了春景宫正殿。
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立刻就有小宫女拿了被冷水浸过的帕子给碧环敷脸:“碧环姐姐,你很疼吧。”
碧环那张脸烫的就差起水泡,如今被冷水一镇到底是好些,半晌才开口:
“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垂眸道:“奴婢叫做小春,说起来多谢碧环姐姐之前替奴婢请太医。”
小春这么一说,碧环想起来了——之前常妃几次动怒责罚小宫女,其中两个被活活打死连夜拖出去埋了。
剩下一个小春,高烧不退眼看着也要被拖出去。
还是碧环于心不忍,私下叫了太医,又给了银钱,才让小春活下来。
“原来是你。”碧环心知还是小春知道知恩图报,之前那些有几个受过她恩惠的,如今见她挨了娘娘这般的责骂,倒是一个也不敢沾边。
小春又换了张帕子给碧环敷脸,继续道:
“说句心里话,碧环姐姐长得也很好看啊。”
“要是这张脸毁了,那该多可惜。”
闻言,她一把拿开小春的手,看着铜镜里面倒映出的一张脸:纵然被烫的看起来火辣辣的,可是那底子还在。
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隐隐看见手腕上的青筋,一双杏仁眼看过来时,起初并不惹眼,可看多了也忍不住叫人心生欢喜。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碧环小心的触碰自己的脸,心里那个念头蠢蠢欲动。
谁不想当人上人?
她要是有权力,能被常妃随便打骂?
……
建章宫。
“这不是胡闹吗?”就算是常妃不说,这件事情也被传到太后耳朵里。
“看来这司膳司的风气要整一整了。”太后思忖片刻,又道:
“常妃也是个不顶用的,这么点事情也处理不好。”
太后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划过秀女名册上的几个人。
首先赵家就暂时被她排除在外——本身赵家就应该在这个紧要关头避开风头,起码要等虞氏生产完之后。
一旦到时候去母留子,那么盛怒的皇帝定然会清算宫里所有跟这件事情有关的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紫苏进了月澜宫以后,陈太医就不怎么露面的缘故。
到时候小到接生婆,大到掌管宫权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承受皇帝的滔天之怒。
“那太后娘娘有何打算。”贺嬷嬷问道。
“告诉常妃,这件事情她要是处理不好,哀家不介意再指派个人帮她。”
如今的常妃对于手里的宫权那可是抓的死死的,这要是中途跳出来一个跟她分宫权的,指不定要如何跳脚。
贺嬷嬷低声应下,又道:
“常妃从前倒是个不声不响的,如今在妃位上倒是仗势抖搂起来。”
“老奴听说,上个月春景宫就抬出去三个。”
太后手里的佛珠拨动的快几分,眼也不抬:
“虽说宫人命如草芥,到底是爹生娘养的,常妃这般苛责宫女,要是被外头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给皇家招黑。”
末了补充道:
“你去春景宫私下敲打一下常妃。”
“告诉她,要是还这样我行我素。”
“哀家不介意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