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宫里这些太医照顾,自然是好的。”贞妃也不说其他的,一个劲儿只问边关的事情:问他们好不好,可有伤到哪里。
说到伤心处,免不了又是擦眼泪。
若不是身份不合适,这姐弟二人几乎就要抱头痛哭一顿了。
许有禄在外头也跟着悄悄擦了一把眼角。
继续当他的值。
今夜,永宁宫灯火通明,为着是贞妃的家人前来,燕归迟也中途赐了几道御膳,以示皇恩浩荡。
跟永宁宫氛围不同的是,长信宫内的关昭容,倒是脸色凝重的坐在了烛台跟前。
从林世骁入玉京城的那一刻开始,武国公府跟在后宫的关善宁都收到了消息。
这个节骨眼,皇帝传召林世骁入宫面圣不说,要命的是林世骁身边的人还送了两个人入宫。
更要命的是,武国公府跟边境那边联系的人,失踪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且这两个人恰好是武国公府计划当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再一联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关昭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那两个人证就算是不足为据,可是林世骁呢?
十六岁就孤身一人大败蛮族、杀穿蛮族三个部落的这尊战神,是好惹的?
要是等到林世骁返回边境,蛮族想要击溃纪家军的希望就更加渺茫!
况且——
她关善宁从来就不甘心屈于人下。
可是现在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希望收到消息的武国公府能够尽快安排人手。
在林世骁出宫的时候,想办法把人截杀了!
这样一来,就算是最终他们武国公府的计划失败,可至少她能送走一个贞妃。
贞妃一死,纪家军心必定遭到重创,到时候这边境的形势可就不好说了。
夜渐渐深了,玉京城已经进入宵禁,除了有皇帝特定令牌的人才能在大街上行走。
否则一律按照刺客处理。
林世骁今夜喝了些酒,跟贞妃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小时候的事情,最后在许有禄的催促下,将自己随身带着的平安符给了贞妃。
“这东西陪伴了我许久,如今给了姐姐。”
“只希望姐姐在宫里平平安安的。”
“我跟爹还有大哥——”
“才能安心。”
贞妃颤抖着手接过那一枚平安符,擦了擦眼泪:
“好,姐姐一定好好收下。”
此次林世骁一走,他们再次相见,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许有禄招呼几个小太监护送林世骁出宫,贞妃看着他的背影彻底被夜色吞没,整个人强撑着的一口气顿时就松开了。
一旁的星罗注意到贞妃整个人脸色苍白,立刻明白过来自家娘娘这是今日心神废的太多,赶紧的把人扶到榻上,顺便叫女医进来诊脉。
许有禄看着林世骁进了纪将军府的马车,方才带着小太监返回宫里。
坐在马车里面的林世骁此刻已经恢复了清明,压根不见半点醉态。
其实这次本不用他回来的。
是他自己主动请缨。
“姐姐,能够知道你好。”
“我愿常驻边关。”
林世骁的思绪还未曾抽离,马车就突然一个急刹,差点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不好!
有刺客!
……
翌日上午,永宁宫。
虞似锦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常妃、关昭容、凌婉仪、安婉仪、莫婉仪都来齐了。
虞似锦冲常妃请安,常妃身后的几名后妃冲虞似锦请安。
常妃跟虞似锦都各自叫了免,前者这才道:
“虞妹妹怎么不在自个宫里养胎,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虞似锦坐下后方才开口,神色担忧:
“臣妾跟贞妃姐姐交情不浅,如今贞妃姐姐出了事情,哪里还有心情在宫里坐着。”
莫婉仪倒是用扇子遮了脸,方才笑嘻嘻开口:
“诸位姐姐没发现吗?以往虞昭仪永远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别说是今日这般来了,往前再数,有时候就连太后的请安都不太愿意去的。”
“看来啊,这人怀个孕,当真是判若两人。”莫婉仪眼波流转,仿佛要给虞似锦看出来个洞。
虞似锦倒是被莫婉仪这段神似而非的话说的背后起了一层冷汗,脸上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
“本宫不管莫婉仪如何说本宫,可是如今贞妃姐姐还在里面躺着,莫婉仪还这般说话,可见今日是来看贞妃姐姐笑话的?”
“嫔妾没有,娘娘可不要污蔑嫔妾!”
上首的常妃眼看着莫婉仪就要跟虞似锦争起来,终于是开了尊口:
“够了,莫婉仪你也是太不像话。”
“虞昭仪比你等级高,你岂可不敬?!”
被训斥的莫婉仪只好不情不愿的冲虞似锦赔罪,后者也懒得跟她计较,一心只记挂贞妃:
“也不知道林小将军如何了。”
关昭容放下茶盏,适时的接了这话:“是啊,也不知道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竟敢截杀入宫述职的小将军。”说完这话,关昭容低头掩盖眼里那一抹得意,做足了担忧的模样:
“听说林小将军那一刀好像是正中心脉,陛下知道消息后连夜派了白太医前去诊治,若是搞不好,只怕日后哪怕是活着,都是个废人。”
废了最好,废了最好啊。
不过这林世骁的威名真不是虚的,他们武国公府养了十多年的杀手,一个晚上全被林世骁一个人全歼大半。
要不是那些巡城的禁军来的快,林世骁估计当场就死。
也不枉她一大早派人通知贞妃,不然哪里有今日的好戏看。
此刻,听见“废人”这二字的诸位后妃,脸色都不好看。
虞似锦更是坐如针毡。
她几次想要起身进去看看贞妃,却又怕影响到太医救治。
贞妃本就身子骨虚弱,如今又突逢噩耗——
虞似锦不敢往下想。
起初,她刚刚顶替虞如莹的身份,对宫里的那些后妃都不是很熟悉,选择贞妃去拜访是因为以往黎姨娘教过她——
在一个吃人的地方想要活下来,永远不要忽略那些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但是却活的最久的人。
往往这类人才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存在。
可是她跟贞妃这几次相处下来,贞妃对她也开始愿意说一些话,她也开始愿意跟贞妃姐姐妹妹互称。
但是她很清醒。
清醒到随时都可以抽离。
可是现在,坐在永宁宫里头,想着里头生死不明的贞妃。
再想到每次她来,贞妃那双明亮却空洞的眼眸——
“嘁。”
“她一个奴才都不如的人,能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