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不是孟修仪还能是谁。
孟修仪前几日才因为内侍省那档子事儿在皇帝面前受了冷遇,转头一看,先前透明人似的魏芳仪竟是不声不响的爬了上来。
连宠三日,往年也就是虞如莹那个贱人才有的待遇。
再一想她自己之前几次在虞氏那边碰了一鼻子灰,如今看见魏芳仪,孟修仪这心里的火气就蹭一下上来了。
虞似锦看见跪在地上的魏芳仪低声道:
“嫔妾、嫔妾不服!”
有意思。
虞似锦用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这魏芳仪人看起来柔弱无助,结果说出来的话倒是叫人意外。
孟修仪险些给她气的一个仰倒:“你!”
“你给本宫跪着!”
“跪三个时辰再走!”
这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坚硬光滑,别说是三个时辰了,一个时辰就足以叫人膝盖红肿难行。
三个时辰,孟修仪这是想要硬生生废了魏芳仪的腿啊。
魏芳仪身边的宫女羽衣哭求,但硬生生被孟修仪身边的宫女打了两个嘴巴子,只能捂住脸呜呜的哭。
“娘娘做事哪里有你顶嘴的份儿?”孟修仪身边的大宫女彩绣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
“再顶嘴,就把你送进去宫正司!”
“罢了,羽衣你莫哭。”魏芳仪劝住羽衣,“只是连累了你。”
羽衣摇摇头:“不是的娘娘,是奴婢无能。”
孟修仪见这主仆二人现在都还有心情表演主仆情深,忍不住嘲讽:
“收起你那种可怜模样,陛下今日在前朝会见大臣,可没空来这里。”
“彩绣,我们走。”
虞似锦却是这个时候从紫薇花树后面走出来,朗声道:
“孟修仪这么着急做什么?”
“做了亏心事想要一走了之?”
魏芳仪连宠三日的事儿虞似锦也清楚,更清楚孟修仪今日看似是发作魏芳仪,实则是冲她来的。
孟修仪一行人看见虞似锦,纷纷行礼问安。
虞似锦也没兴趣为难那些宫女太监,都叫了起,又道:
“魏芳仪,起来吧。”
“陛下宠你是你的福气,怎么就谈得上狐媚惑主了?”
“难不成在孟修仪眼里,日后宫里但凡出一个受到陛下宠爱的人,孟修仪也要跟今日这般给人扣个帽子然后要人跪废了一双腿吗?”
最后几句话,虞似锦的语气带点质问。
“昭仪娘娘不在宫里安静养胎做什么?大热天的跑出来就不怕热坏了身子!”
孟修仪都快气死了——每次她要做点什么事情,总能被她最讨厌的虞氏破坏!
今天也是。
这地方都有点偏了,偏偏还能撞上!
她赶明儿是不是要去往生殿问一下大师,自己是不是真的跟虞氏犯冲。
“腿长在本宫身上,本宫乐意去哪里就去哪里。”虞似锦眉目一扬:“倒是孟修仪你,这太后的寿宴快到了,不去盯着点,还有功夫在这里争风吃醋?”
被虞似锦反呛一句,孟修仪一张瓷白的脸都涨红,最终一甩袖子:
“臣妾想起来宫里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臣妾告退。”
不等虞似锦说完,孟修仪自顾自的起身离开,那速度,好像背后有鬼在追。
虞似锦也懒得计较那些,目光倒是落在了魏芳仪身上:
“还好吗?”
魏芳仪垂下眼眸,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嫔妾、嫔妾无妨。”
“多谢昭仪娘娘出手相助。”
虞似锦才说一句“不必言谢”,后半截话还没有说完,自魏芳仪后头走出来一人。
“好生热闹,臣妾见过昭仪娘娘。”
“免礼。”
“谢昭仪娘娘。”
来人正是常充容。
常充容生的明艳,只是单站在这里就很难让人忽视,几缕黑发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上,更显得肌肤似雪。
魏芳仪跟身边的宫女冲常充容行礼,后者示意免,方才道:
“臣妾刚才从另一头走过来,正好撞见孟修仪,正想上去问一嘴怎么急急忙忙的,没想到她倒是一句话也不说,气呼呼的带着人离开。”
“臣妾好奇之下才走过来。”
“回充容姐姐的话,是嫔妾方才不小心惹得修仪娘娘不高兴了,正好昭仪姐姐路过帮嫔妾说了几句话。”
“修仪娘娘这才不高兴吧。”
常充容一下子来了兴致:“是什么事情?”
一想到虚伪的孟氏能够被气成这个样子,常充容心里的好奇就被勾起来。
魏芳仪看了一眼虞似锦,后者轻轻点头:
“你说吧。”
魏芳仪这才一五一十的把之前的事情说出来,常充容就乐了:
“昭仪娘娘,看来这是孟修仪想起来之前您入宫也是连宠三日的事儿了。”
“这哪里是打魏芳仪的脸啊,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虞似锦见常充容笑出声,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只是有几分无奈:
“是啊,倒是无端叫魏芳仪受了委屈。”
“赶明儿本宫开了私库,给妹妹送点东西过去压压惊。”
魏芳仪诚惶诚恐:“嫔妾多谢昭仪娘娘。”
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日头就已经开始晒人:“天热,本宫就先回去。”
“恭送昭仪娘娘。”
直到虞似锦的背影消失在御花园的一角,方才脸上还带着笑容的常充容就恢复了平静。
离开之前,常充容对魏芳仪低声道:
“别忘记你的目的是什么。”
魏芳仪微微点头。
她怎么会忘记呢。
父亲被人毒杀,母亲被人勒死后伪装自缢——整个魏家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请求皇帝彻查,可明明皇帝已经查到了,却因为永信侯府的原因高高举起而轻轻放下!
虞氏,她要杀。
黑白不分的皇帝,她也要杀!
至于孟氏——那个蠢货,蹦跶不了几天了。
当初所有欺辱过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虞似锦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许有禄守在长廊外头,后者一看见她立刻就迎上前请安:
“娘娘可算是回来了。”
“陛下已经等了好一会。”
燕归迟?
他坐在这里等她做什么?
只是见许有禄脸色如常,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事情发生,虞似锦道了声谢,又叫珊瑚拿了个小荷包给他,这才进殿。
一进殿内,淡淡的凉风迎面吹来,身上的燥热也散去不少。
虞似锦才要请安,却看见燕归迟冲她伸出来一只手:
“爱妃上前。”
“朕有个好东西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