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靖也点了点头：“臣遵旨。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
臣的妻侄云枫景，近日学有所成，一心想为朝廷效力。
臣听闻玻璃工厂正在筹备，云枫景对工匠技艺略有研究，不如让他前往工厂协助顾先生，也好积累些经验。”
秦元熙看向顾晏辞，问道：“晏辞，以为如何？”
顾晏辞心中一动，云兄啊，云枫景可是镇国公的外孙，黎太傅的妻侄，身份尊贵，且与太子关系融洽。
让他加入玻璃工厂，既能借助镇国公的势力，制衡王怀安等人的阻挠，又能让工厂的筹备更加顺利，可谓一举两得。
“臣无异议。”顾晏辞颔首道，“云枫景公子才华横溢，若能前来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秦元熙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云枫景即刻前往玻璃工厂，协助顾爱卿处理相关事宜。”
事情既定，黎靖与王怀安便躬身退下。御书房内，秦元熙看着顾晏辞，语重心长地说：“晏辞，玻璃工厂之事，朕就交给你了。
王怀安背后势力不小，你行事需谨慎，若有任何困难，可直接向朕禀报。朕相信你定能不负所托。”
“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负陛下信任。”顾晏辞躬身道。
离开皇宫，顾晏辞并未直接回郡主府，而是先去了工部，与工部尚书商议玻璃工厂的建设事宜。
工部上山是个务实的人，对于空降来的顾晏辞没有瞧不上，反而好奇玻璃怎么制作。
工部尚书早已接到皇帝的旨意，对顾晏辞十分恭敬，两人详细商议了工厂的布局、工匠的招募、原料的采购等事宜，一直忙到午时，才总算有了初步的计划。
回到郡主府时，林晚星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他回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怎么样？皇帝同意了吗？”
顾晏辞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幸不辱命，陛下已经准了。拨银五十万两，划拨百亩土地，由工部负责建设，三个月内建成工厂。”
“太好了！”林晚星兴奋地跳了起来，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对了，我按照你写的原料，都已经准备齐全了。”
顾晏辞牵着林晚星的手踏入郡主府正厅时，暖阁里早已备好了温茶与精致点心。
林晚星挣脱他的手，径直扑到八仙桌边拿起一块梅花酥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问：“原料都在库房堆着呢，你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硝石、纯碱、石英砂，还有你说的那些辅料，我照着单子收得妥妥当当，连成色都按你教的法子验过了。”
顾晏辞无奈地摇摇头，替她拭去唇角的酥皮：“不急，明日需与工部的人一同去勘察选址，今日先把原料明细整理出来，免得明日议事时手忙脚乱。”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提笔便开始书写。
林晚星凑过去，看着他笔下密密麻麻的字迹，忍不住咋舌：“这么多讲究？我还以为就是把石头和碱混在一起烧烧就行。”
“哪有那么简单。”顾晏辞笔尖不停，“玻璃的成色、硬度、透明度，全靠原料配比与火候控制。
你看这石英砂，需得是西山矿脉出产的白石英，碾碎后过百目筛，杂质含量不得超过千分之三，否则成品会泛灰。
硝石要选用天然硝，经三次提纯，去除芒硝与盐卤成分，不然熔化时会产生气泡。
还有纯碱，必须是草木灰提炼的天然碱，含碳酸钠纯度需达八成以上，若是用了劣质碱，玻璃会脆而易碎。”
他一边说，一边在纸上列出详细清单：
主料：白石英砂（五百石）、天然硝（一百五十石）、天然纯碱（一百石）、方解石（五十石，增加硬度）、硼砂（三十石，提升透明度）
辅料：氧化铜（五石，用于着色蓝绿色）、氧化铅（十石，制作低温易熔玻璃）、碎玻璃（二十石，助熔剂）
工具：耐火黏土（二百石，烧制坩埚）、石墨（三十石，制作模具）、熟铁（五十石，打造熔炉、吹管、切割工具）
林晚星托着下巴看着清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还让管家买了些萤石，你说过这东西能让玻璃更透亮，要不要加进去？”
“萤石需得提纯出氟化钙，且用量不能多，占主料的千分之五即可。”顾晏辞补充道，“明日让工部的人带工匠先处理原料，石英砂要碾成细粉，用清水淘洗三遍，去除泥沙；
硝石和纯碱分别用铁锅熬煮，析出晶体后晾干；方解石需磨成粉末，与石英砂按一比十的比例混合。
这些工序一步都不能错，原料纯度不够，后续再怎么调整火候都没用。”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大人，工部派来的主事到了，说奉尚书大人之命，今日下午便要与大人商议选址事宜。”
顾晏辞抬眉：“倒是来得快。晚星，你先歇着，我去前厅见他。”
林晚星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正好趁机躺会儿，这几日清点原料可把我累坏了。”
说罢便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内室走去，活脱脱一副咸鱼本色。顾晏辞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失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前往前厅。
工部主事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憨厚，手里捧着一卷舆图。
见到顾晏辞，他连忙躬身行礼：“顾大人，下官奉尚书大人之命，特来与您商议玻璃工厂的选址。
尚书大人说了，工厂选址需兼顾原料运输、水源、安全三方面，项目负责人是你，还请您定夺。”
顾晏辞点点头，接过舆图铺在桌上。舆图上详细标注了京城周边的地形、河道、官道，甚至还有矿脉分布。
他手指在舆图上滑动，缓缓道：“周主事请看，玻璃烧制需大量燃料与水源，且工厂有明火，需远离居民区。
京郊西南方向三十里处有个柳泉镇，镇东有一条灞河，水源充沛，可满足生产与冷却需求；
镇西三里有煤窑，燃料供应便利；此外，柳泉镇距离西山石英矿不过二十里，官道直通，原料运输成本低。
最重要的是，此地地势平坦开阔，百亩土地正好够用，且远离村落，可避免意外失火殃及百姓。”
周主事凑近一看，连连点头：“顾大人眼光独到！柳泉镇确实符合要求，下官之前也考察过此处，只是还担心水源是否稳定。
灞河是常年流水，即便枯水期也不会断流，完全够用。
而且柳泉镇有现成的废弃驿站，稍加修缮便可作为工匠住所，省去了重建的麻烦。”
“驿站之事倒是省了不少事。”顾晏辞补充道，“不过工厂布局需仔细规划。熔炉区要建在地势较高处，避免积水；
原料库房需靠近熔炉，减少搬运距离，但要与熔炉保持五十步以上距离，防止失火；
冷却区需临近河边，方便取水；此外，还需单独划出一块区域作为成品库房，要干燥通风，且有专人看守。”
他拿起笔，在舆图上勾勒出工厂布局：“此处建三座熔炉，呈品字形排列，每座熔炉高丈五，内径八尺，用耐火黏土混合石墨烧制而成，炉壁厚度需达一尺，防止高温熔化。
熔炉左侧设原料预处理区，右侧为吹制区，前方是冷却区。
库房建在工厂北侧，工匠宿舍在西侧，与生产区隔开。另外，工厂外围需筑一道土墙，高八尺，宽三尺，防止闲杂人等闯入，也能在失火时起到阻隔作用。”
周主事一边听一边记录，脸上满是钦佩：“顾大人考虑得极为周全！
下官这就回去禀报尚书大人，明日便带人前往柳泉镇丈量土地，开始筹备建设。
只是不知这熔炉如何建造，工匠们从未接触过如此大型的耐火熔炉，还需顾大人指点。”
“此事我自有安排。”顾晏辞道，“明日我会带图纸前往，熔炉的砌筑方法、通风口的位置、进料口的设计，我都会详细说明。
另外，还需招募熟练的铁匠与窑工，铁匠负责打造工具，窑工负责烧炉，这些人需得可靠，最好是工部在册的工匠，品行有保障。”
“顾大人放心，工部有不少经验丰富的工匠，下官这就去筛选，明日一并带往柳泉镇。”周主事起身行礼，“那下官今日便先告辞，回去安排相关事宜。”
送走周主事，顾晏辞回到内室，林晚星已经躺在软榻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她盖好薄毯，然后坐在桌边继续完善工艺图纸。
玻璃烧制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马虎，从原料配比到熔炉温度，从吹制技巧到冷却时间，都需要精确把控。
他根据现代记忆，详细绘制出熔炉的结构图、吹管的尺寸、模具的样式，甚至还写下了不同玻璃制品的配料比例。
比如透明玻璃的石英砂、纯碱、硝石比例为六比二比一，蓝绿色玻璃需加入千分之三的氧化铜，铅玻璃则要增加氧化铅的用量。
次日天刚亮，顾晏辞便带着图纸与原料清单，与周主事及工部的工匠们一同前往柳泉镇。
三十里路程，骑马半个时辰便到了。柳泉镇果然如舆图所示，地势平坦，灞河蜿蜒流过，河水清澈见底，岸边杨柳依依。
废弃的驿站就在镇口，虽有些破旧，但主体结构完好，稍加修缮便可使用。
工匠们立刻开始丈量土地，按顾晏辞规划的布局放线。
顾晏辞则带着铁匠们查看原料，指导他们打造工具。“吹管需用熟铁打造，长三尺，一端直径一寸，另一端直径半寸，管口要打磨光滑，防止划伤工匠的嘴。”
他拿起一根刚打造好的吹管，仔细检查了一番，“厚度不够，需再加厚一分，否则高温下容易变形。”
铁匠们连忙记下，重新熔炉打造。另一边，窑工们已经开始和泥，准备砌筑熔炉。
顾晏辞走过去，抓起一把耐火黏土，对窑工头目道：“黏土中需加入三成石墨粉，再用灞河的水搅拌，揉至软硬适中，这样烧制出的炉壁才能耐高温。
炉壁要分三层砌筑，内层用纯耐火黏土，中层加石墨，外层用普通黏土，既能保温又能加固。”
他亲自示范如何砌筑熔炉，强调道：“通风口设在熔炉底部两侧，宽三寸，高五寸，要倾斜向上，这样才能让火焰充分燃烧。
进料口设在炉身中部，高六寸，宽四寸，方便添加原料。炉顶要留一个观察口，直径三寸，用于查看炉内情况。”
窑工们都是经验丰富之人，一点就透，很快便掌握了砌筑技巧。
顾晏辞又去查看原料处理情况，石英砂已经碾成细粉，正在阳光下晾晒；硝石和纯碱经过熬煮提纯，析出了白色晶体；
方解石磨成的粉末堆放在一旁，散发着淡淡的石腥味。
“石英砂还要再筛一遍，确保没有粗颗粒。”顾晏辞抓起一把石英砂，透过阳光查看，“纯碱晶体要碾碎，与石英砂、方解石按比例混合均匀，放在干燥的库房里，避免受潮。”
忙碌了一上午，工厂的地基已经开挖，熔炉的雏形也渐渐显现。
中午时分，云枫景骑着马赶来，身后跟着几个仆从，还带来了不少点心和茶水。“顾兄，辛苦了！”
云枫景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顾晏辞身边，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听闻顾兄今日在此筹备工厂，奉陛下之命特意赶来相助，我喜爱此道，也顺便了解这玻璃制作的技艺。”
顾晏辞笑道：“云公子来得正好，原料处理和工具打造都已初步完成，下午便可开始试烧，正好让你见识一下玻璃的烧制过程。”
云枫景眼中闪过好奇：“顾兄，我早就听闻玻璃晶莹剔透，比琉璃还要好看，今日终于能亲眼见到制作过程了，好生激动。”
“那便有劳云公子监督原料配比。”顾晏辞递给他一份配料清单，“这是透明玻璃的配料比例，你盯着工匠们按清单混合原料，不得有半点差错。
石英砂六份，纯碱两份，硝石一份，方解石半份，硼砂少许，混合均匀后装入坩埚。”
云枫景接过清单，认真地点点头：“先生放心，晚辈一定仔细核对。”
下午未时，熔炉已经砌筑完成，工匠们开始往炉内添加煤炭，点燃火焰。
顾晏辞站在熔炉旁，观察着火焰的颜色，对窑工道：“先小火预热一个时辰，待炉壁温度升至三百度，再加大火力，升温至一千五百度。
注意观察通风口，确保空气流通，火焰要呈蓝白色才算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