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香渐渐散了，日头爬到中天，将庭院里的青石地晒得暖融融的。
云枫景捧着空碗，还在念叨着流水马桶和迎春香薰的妙处，黎靖却忽然叹了口气，捻着胡须道：“眼瞅着二月过半，倒春寒说来就来，去年冬日，北域的普通百姓已经冻死不计其数。”
顾晏辞闻言，眸光微动，笑道：“师父，你可以派人实地考察一下，去看看北域那边能否用上火坑，要是冬天有火坑在，可以减少不少人死亡。”
他说着，起身指了指厢房的方向：“师父这厢房就砌了火炕，师父不妨去试试。”
众人来了兴致，跟着顾晏辞往厢房走。
推开门的刹那，一股融融暖意扑面而来，与院中的微凉截然不同。
黎靖伸手摸了摸炕沿，触手竟是温热的，不由啧啧称奇：“这炕竟是暖的？瞧着与寻常土炕没什么两样，内里竟有这般乾坤？
虽然没有暖阁暖和，但是这温度已经不错，就是造价几何。
要知道，勋贵用的暖房，穿大袄，身披貂，自是不怕寒冬倒春寒，只是这些物件都是昂贵之物。
哪怕是勋贵也是少数人用，也不是人人都用，更何况普通百姓？”
“这便是火炕的门道了。”顾晏辞解释道，“炕道砌成回字纹，灶口设在屋外，烧火时烟火顺着炕道绕一圈再从烟囱出去，既不会呛着人，又能让炕面整日暖烘烘的。
冬日里，便是屋外飘着雪，屋里也不用炭盆，睡在炕上，连被褥都是暖的，这都不是最大的优点，这火坑价格低廉，哪怕普通百姓也能负担得起，而且制作简单，只要有黏土，自己做都没问题。”
云枫景听得心痒，伸手摸了上去：“好家伙！这温度可比暖手炉强！顾兄，只是勋贵都有暖房，恐怕看不上火坑。”
林晚星端来一壶热茶，笑着补充：“这火炕本意就是给普通百姓的，不仅能取暖，这门手艺还能让百姓赚钱。
北边冬日湿冷，被褥总带着潮气，睡在火炕上，潮气被烘得干干净净，而勋贵看不上火坑自然不会与百姓争利。”
黎靖连连点头，满心都是认可，
这孩子忧国忧民，心有天下百姓，有比学识还重要的仁爱之心。
云枫景却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兴奋还未褪去，眼神里又添了几分郑重，对着顾晏辞拱手道：“顾兄，有件事，今日正好说与你听。”
顾晏辞挑眉：“云兄请讲。”
“京里的文人雅士，每月都会办一场文韵雅集，就在城西的兰亭别院。”
云枫景道，“届时会有不少翰林学士、文坛前辈到场，大家吟诗作对，品评文章，若是能在雅集上崭露头角，对日后科举大有裨益。
毕竟文人有一条就是声望。”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顾兄学识渊博，如今眼看着三月的雅集就要到了，顾兄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带上顾兄去砸了沧澜书院的场子。”
这话一出，黎靖摸摸胡须点头肯定：“这文韵雅集确实是个好去处，晏辞初入京城，作为文人，名气很重要。”
顾晏辞心中微动。他深知，科举之路，除了实打实的学问，人脉与声望也至关重要。
这文韵雅集，正是结识前辈、展露锋芒的好机会。
他沉吟片刻，便拱手应下：“既蒙云兄抬爱，那多谢云兄邀请。”
云枫景大喜过望，一把拉住顾晏辞的胳膊，眉飞色舞道：“太好了！有你助阵，这次雅集我天禄书院定能赢！
京城文会都是现在寒梅盛开的时间，学子吟诗作对，考究策论，再就是谈论本朝朝政。”
云枫景激动不已，有了姑父黎太傅这个弟子在，哈哈哈，我天禄书院定能力压沧澜书院。
顾晏辞默默吐槽，得亏这秦朝是个架空朝代，有部分相似也有部分不一样，也不重农抑商，更没有什么文字狱，要不然自己死活都不会走科举这条路。
晚风拂过，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雅集，奏响序曲。
屋子里是云枫景对顾晏辞交流文学会都干什么。而黎靖在顾晏辞基本了解文会就开始教顾晏辞诗词。
黎靖被顾晏辞作的诗劈的不轻，为了让顾晏辞在文会不丢他的脸，剩余的日子让顾晏辞天天作诗。
最后一天，黎太傅缓缓舒了一口气，脸面终于保住了。
而云枫景早就跑路了，和顾晏辞约到文会那天见面。
三月初三，惠风和畅。
城西兰亭别院的梅园中，寒梅虽已过了盛花期，枝头仍缀着星星点点的白，暗香浮动，引得蜂蝶流连。
青石铺就的小径旁，摆着一张张梨花木桌，文人雅士们或坐或立，手中捧着青瓷茶盏，谈诗论道，声浪随着春风漫开。
云枫景一早就带着顾晏辞来了，他熟门熟路地引着人往园子深处走，嘴里不住地念叨：“顾兄，你辛苦了，这几天是不是惨遭摧残，看你都有些没精神！”
顾晏辞对于云枫景的问题不语，只是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只见他们皆是锦袍玉带，气度不凡，显然都是名门望族或是文坛翘楚。
他一身素色青衫，虽简约，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俊与沉稳。
两人刚找了个空位坐下，就有几位和云枫景相熟的公子围了过来。
其中一人折扇轻摇，笑道：“云兄，今日怎的带了位生面孔来？莫不是藏着的高人？”
云枫景拍着顾晏辞的肩膀，朗声道：“这位是顾晏辞顾兄，学识渊博，见识更是独到，今日特来与诸位切磋一二。”
众人闻言，皆是打量起顾晏辞，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不以为然——京城的才子多如过江之鲫，凭空冒出来的，又能有什么真本事，只是云家公子带来，不容小觑？
不多时，雅集的主持者，翰林学士周显章缓步走上高台，清了清嗓子道：“今日雅集，依旧是老规矩，先吟诗作对，再论策问，诸位尽可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年轻公子起身，朗声吟诵了一首咏梅诗，辞藻华丽，引得众人纷纷叫好。
紧接着，又有几人相继作诗，或婉约或豪放，各有千秋。